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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15日

天人合一的觀念起源與意義涵攝

 ◎首發於 PTT BBS 儒家版 Confucianism
○此文源自本人2019.5.12.寫成於維基百科而已遭刪除之「天人合一」條目內容,
  https://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5%A4%A9%E4%BA%BA%E5%90%88%E4%B8%80&oldid=54388682
★本人為此刪除內容之原創作者,依維基百科規定,享有該材料的著作權,可以重新發行並將其置於其他任何本人所喜歡的著作權保護下。



        天人合一的觀念起源與意義涵攝
                          東岐明



  「天人合一」此詞,源自北宋儒者張載闡述《中庸》思想之於儒者[1],而謂:

 『儒者則因明致誠,因誠致明,故天人合一;
  致學而可以成聖,得天而未始遺人』     《正蒙‧乾稱》

,相應《中庸》所謂『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中庸》有謂『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誠者,天之道』『誠之者
,人之道』;「自誠明」則「因誠致明」,乃率天道之性,而謂「得天而未始遺人」
;「自明誠」則「因明致誠」,乃襲人道之教,而謂「致學而可以成聖」;《中庸》
又謂『誠則明矣,明則誠矣』,故謂「天人合一」,又以德合性教而謂「天人合德」
。

《中庸》論述天道與人道之思想,乃是相關天道之自然無為與人道之造作有為,同樣
見於當時道家思想。《老子》有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
不足以奉有餘』,《莊子‧在宥》有謂『無為而尊者,天道也;有為而累者,人道也
。主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天道之與人道也,相去遠矣,不可不察也。』,皆
以闡述「自然無為」與「造作有為」之差異。

然而因為中國古代思想於天人之際的相互關係,本有種種論述觀念,後來往往皆以「
天人合一」此詞作為標舉;因而後世許多「天人合一」詞義用法,已經不限原本張載
創設相關《中庸》意涵,而指涉對應及種種不同哲學思想觀念。「天人合一」此詞,
當代也就成為容納許多觀念集合的複合意義詞彙。


 相關觀念

  「天人合一」詞義,用以指涉相關「自然無為」(天道)與「造作有為」(人道)的
會通統合關聯。此種相關《中庸》的「天人合一」觀念,牽涉心理感應認知活動的運
作機制;通常是以心靈的直覺印象,對應於天道之自然無為;而以心思的認知概念,
對應於人道之造作有為。

  易簡得理

《繫辭傳》所謂『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乾知」相關直覺
印象之自然無為,「坤作」相關認知概念之造作有為,而以對應「天人合一」;《繫
辭傳》又謂『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東岐明乃以「天人合理」謂其智識之德[2]。

此一易理對應於牟宗三學說之良知坎陷問題,「乾知」即在良知之體,「坤作」即應
坎陷之用,而「坤以簡能」即通科學化約之理論思維,「乾以易知」則可相關禪修之
直覺感應體驗。禪修直覺之自然無為與科學認知之造作有為,皆可統合於易簡得理,
而謂「天人合一」。

  法相與概念

易理所謂「乾知」感應的心念直覺物相,乃為物象之始,佛家大乘謂之「法相」,佛
家上乘(南傳上座部)謂之「究竟法」。易理所謂「坤作」認知的概念想像物體,乃為
物象之成,佛家上乘謂之「概念」,佛家大乘謂之「心不相應行法」。「乾知」對應
佛家識蘊作用,「坤作」對應佛家想蘊作用。心性識知法相,乃在直覺感應,故謂『
乾以易知』;認知形成概念,乃涉想像造作,故謂『坤作成物』;思慮化約概念群集
,而成有效觀念體系,故謂『坤以簡能』。法相感應之自然無為與概念認知之造作有
為,於心理活動乃是統合相關,而謂「天人合一」[3]。

 ————〔禪修〕——|═════════|————〔科學〕—————— [4]

 【乾知】 【易】   【坤作】        【簡】 

  心性  感應     認知          化約 

         法相      概念──概念集     觀念體系 


 對應觀念

  「天人合一」詞義,用以指涉個體身心或個體環境(人),之聯繫對應於超越個體
之對象(天)。

  天人相應

「天人相應」是中國古有的世界觀,認為人類的個體身心或群體事務等種種人世現象
會與自然有所相應。譬如論述作為獨立於人體身心之外的客觀存在的「天」與作為具
有個體身心的「人」,兩者的氣運變化與生理變化有著對應相關的規律,即有醫書《
黃帝內經》闡述說明『人與天地相參也』《靈樞‧歲露》《靈樞‧經水》、『與天地
相應,與四時相副,人參天地』。董仲舒《春秋繁露‧為人者天》也說『人之形體,
化天數而成;人之血氣,化天誌而仁;人之德行,化天理而義』[5],《春秋繁露‧
深察名號》則是闡述事物觀念名稱之天人相應而謂『是故事各順於名,名各順於天;
天人之際,合而為一;同而通理,動而相益,順而相受,謂之德道』。

  天人感應

漢朝董仲舒闡述上天與人世之間,會有相互感應的善惡吉凶的關聯影響,《春秋繁露
‧必仁且知》即謂『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凡災異之本,盡生於國家
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
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見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6]。此一思
想乃以人世善惡感應上天吉凶,其實早已見於古籍《尚書》,譬如《尚書‧大禹謨》
『惟德動天,無遠弗屆』、《尚書‧皋陶謨》『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
五刑五用哉!』、《尚書‧蔡仲之命》『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體驗觀念

  「天人合一」詞義,用以指涉個體身心(人),之融會合一於超越個體之對象(天)
,在東西方的宗教修行都有發生此類超常經驗。而現代科學發現此種相關體驗,可以
對應於腦部頂葉的活動運作;所以有些科學家就以唯物論觀點,認為這些體驗都只是
大腦異常活動產生的幻覺[7];不過科學觀點卻無法解釋,為何大腦幻覺竟會發生由身
體之外而返視自身與環境的出竅體驗。

《易傳》之《文言傳》有謂『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
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
鬼神乎?』,而此一大人合於天地之德,或也稱為「天人合德」。

  物我合一

道家《莊子‧齊物論》有謂『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這種與時空萬物合而
為一的超常經驗,在佛家大乘稱為「眾生相」[8],乃是禪修境界某種發生個體小我融
於時空萬物大我的精神體驗。一般修行禪定至於專注禪相,就會容易發生此類體驗[9]
。物我合一的禪定體驗,約對應於佛家所謂欲界定或色界定的定力階段。

  道人合一

道家《老子》有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
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指稱「道」之超脫於天地時
空萬物境界,對應於佛家無色界境界。《莊子‧天運》之謂『夫道,於大不終,於小
不遺,故萬物備。廣廣乎其無不容也,淵乎其不可測也。…夫至人有世,不亦大乎!
…,極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遺萬物,而神未嘗有所困也。』即是指稱至人
合道至於大道境界,而超脫於天地時空萬物境界,對應於佛家所謂無色界定的定力境
界。這種「道人合一」的修行境界,在現今道教內丹修煉又可分為兩種層次:

 煉神還虛:其「虛」對應著佛家無色界虛空的空無邊處定境,
 在佛家大乘稱為「壽命相」[10]。

 煉虛合道:其「道」對應著佛家無色界心識的識無邊處定境,
 相關佛家大乘五重唯識觀的「遣相證性」[11]。

  梵我合一

奧義書中論述梵我關係之詞 Brahmatmaikyam,意謂「梵我一如」。吠檀多派大師商羯
羅的「不二一元論」(Advaita),認為奧義書把「梵」區分為二:有形的梵和無形的梵
。有形的梵指的是現象界或者眾多的我(小我);無形的梵指的是宇宙本體最高的我(大
我)。有形的梵是不真實的,而無形的梵才是真實的。所謂「不二一元論」就是說:真
正實在的唯有最高本體梵,而作為現象界的我(小我)在本質上就是梵,二者本來是同
一個東西[12]。而婆羅門教傳統至於印度教的修行,正有相關追求個體小我合於大梵
神我的梵我合一體驗。

  神人合一

歐西諸宗教傳統的祈禱冥想,也會有個體與至上神我合一的宗教體驗。



[1] 李宗定〈道教臻於「天人合一」之教義考〉∵
∴ https://ssrp.info/webfm_send/61

[2] 東岐明《太學明紀》∵『智識乃是天人合德之明理素養,基於「止定靜安」之
達善惟一工夫,以「格物致知」之神明惟精工夫而感應其智慧之理原,以「思慮得解
」之辨析惟想工夫而建構其知識之理則。智慧於理原之中,知識於理則之正;智識中
正而心意誠謙,以明天人合理之德。』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9/05/confucianism-httpswww.html

[3] 此段說明,節錄改編自東岐明《太學明紀》解說『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
先後,則近道矣。』相關內容。

[4] 禪修與科學都有涉及認知活動的部份,所以兩者皆有涉及「坤作」範疇。

[5] 『為生不能為人,為人者天也。人之人本於天,天亦人之曾祖父也。人之形體
,化天數而成;人之血氣,化天誌而仁;人之德行,化天理而義。人之好惡,化天之
暖清;人之喜怒,化天之寒暑;人之受命,化天之四時。人生有喜怒哀樂之答,春秋
冬夏之類也。春之答也,怒,秋之答也;樂,夏之答也;哀,冬之答也。天之副在乎
人。人之情性有由天者矣。』《春秋繁露‧為人者天》,另章《春秋繁露‧人副天數
》更是全章闡述。

[6] 『其大略之類,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謂之異,小者謂之災。災常先至而異
乃隨之。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詩》云「
畏天之威。」殆此謂也。凡災異之本,盡生於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
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
至。以此見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謹案災異以見天意。天意有欲也,有不欲也。所
欲所不欲者,人內以自省,宜有懲於心;外以觀其事,宜有驗於國。故見天意者之於
災異也,畏之而不惡也,以為天欲振吾過,救吾失,故以此報我也。《春秋》之法,
上變古易常,應是而有天災者,謂幸國。孔子曰:「天之所幸,有為不善而屢極。」
楚莊王以天不見災,地不見孽,則禱之於山川,曰:「天其將亡予邪?不說吾過,極
吾罪也。」以此觀之,天災之應過而至也,異之顯明可畏也。此乃天之所欲救也,《
春秋》之所獨幸也,莊王所以禱而請也。聖主賢君尚樂受忠臣之諫,而況受天譴也?
』《春秋繁露‧必仁且知》

[7] 薛莫(Michael Shermer)〈腦袋瓜裡鬧鬼!〉∵ 科學人雜誌. 2003.4.(14).
∴ https://sa.ylib.com/MagArticle.aspx?Unit=columns&id=202

[8] 『善男子,云何眾生相,謂諸眾生心自證悟所不及者。善男子,譬如有人作如
是言,我是眾生,則知彼人說眾生者,非我非彼,云何非我,我是眾生,則非是我,
云何非彼,我是眾生,非彼我故。善男子,但諸眾生了證了悟,皆為我人,而我人相
所不及者,存有所了,名眾生相。』《園覺經‧淨諸業障菩薩品》

[9] 關於修習定禪,可閱《掌中之葉─清淨道論實修手冊‧止禪的基礎》∵
∴ https://www.中平精舍.tw/templates/cache/29752/images/575e1521e6667.pdf

[10] 『善男子,云何壽命相,謂諸眾生心照清淨覺所了者,一切業智所不自見,猶
如命根。』《園覺經‧淨諸業障菩薩品》

[11] 淨常《唯識簡介》〈(十八)五重唯識觀〉∵
∴ http://www.minlun.org.tw/3pt/3pt-1-9/18.htm

[12] 季羨林〈「天人合一」新解〉∵
∴ http://www.aisixiang.com/data/23861.html

2019年11月4日

統合研究儒道佛之基本架構簡析

◎首發於 PTT BBS 儒家版 Confucianism



    統合研究儒道佛之基本架構簡析
                   東岐明



  在下分析各教之理論架構,其實在於以前發表網上諸文已有相關論述。在下提出
「中道」一說,即要以中道作為「超越宗教信仰而引領文明進化之人文精神修行典範
」〔〈佛陀正法之人間守護展望〉6.會通 〕∵,期望超越宗教信仰,而以修行共通
方法而為全人類所接受,如此即可超脫諸教合一的信仰無解問題。譬如美國現今流行
所謂正念(mindfullness)減壓,其實就是來自南傳佛教的觀慧修行方法,但也為許多
非佛教徒所接受修習。關於「中道」意涵,可見在下參與編寫之 wiki 「中道」∵一
詞。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9/02/blog-post.html
∴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8%AD%E9%81%93_(%E5%84%92%E5%AE%B6)

  在下於此簡要解說判教分析,大致區分為生命層次與修行層次,而基本是以佛家
語詞說明,因為佛家探究最為徹底。生命世界可以大致區分為三類─由低而高是欲界
、色界、無色界。欲界是有飲食男女欲望的生命世界,色界是無飲食男女欲望但還有
身形的生命世界,無色界是沒有身形而只有心靈的生命世界(宇宙萬物是顯現於心靈)
。茲就在下目前看法,謹以說明如下:

 ○儒家生命層次,是在人間,所以沒有出世而純粹入世。而且儒家傳承古代中國的
  巫筮傳統,涉及祭祀也是多在鄰近人間的鬼神系統。

 ○道家生命層次,是達無色界的純粹心靈生命。道家所謂的「道」,就是相關修行
  體驗到的宇宙萬物本原的無色界虛空境界以上。

 ○佛家生命層次,有上乘(南傳上座部)正法與大乘密乘似法的分別,上乘可以真正
  導向究竟解脫,大乘密乘最高只能導向無色界生命境界。

  ⊙上乘究竟解脫的無餘涅槃,不落生命輪迴,在下〈明覺易化與無餘涅槃〉∵一
   文嘗試探討並連結提昇國學「易」的根本觀念。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9/08/blog-post.html

  ⊙大乘密乘諸佛菩薩的果位,還在高層大力天神的生命輪迴世界。其所謂成佛三
   身的法身在無色界,報身在欲界頂主宰天(他化自在天),化身可在欲界諸處。
   大乘密乘諸佛的美妙淨土世界,就在欲界頂主宰天界(此天天神之於欲界生命,
   就如人間人類之於地球生態,都是有著強大優勢的主宰掌控)。關於大乘密乘的
   生命層次可見〈法鏡蘊論與八釋脫〉∵、 〈解析「自性」相關之修行境界與層
   次架構〉∵。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8/11/blog-post_3.html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8/11/blog-post.html

而在修行層次上,可從定慧兩方說明,儒道佛的比較與相關易學觀念,可見於〈聖賢
明德之中道明學〉∵、〈「易簡得理」的普世哲學意涵〉∵。其比較簡略說明如下: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9/04/blog-post.html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9/07/blog-post.html

 ○儒家修行層次,是在人間生命道德成位,所以重視倫理秩序及社會貢獻。儒家推
  崇先秦上古的中道心性修為是重在慧,而後世宋明心學的心性修為則是重在定。
  《大學》《中庸》所講述的儒家心性修為至於家國天下,可見〈太學明紀〉∵;
  至於在下以「東岐明」之名,詮釋義理的學術範式,可見在下參與編寫wiki條目
  關於《大學》∵、《中庸》∵的相關內容。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9/05/confucianism-httpswww.html

∴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4%A7%E5%AD%B8_(%E7%B6%93%E5%82%B3)
★維基《大學》條目可能更改,原版條目內容請閱
https://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5%A4%A7%E5%AD%B8_(%E7%B6%93%E5%82%B3)&oldid=56836375

∴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8%AD%E5%BA%B8
★維基《中庸》條目可能更改,原版條目內容請閱
https://zh.wikipedia.org/w/index.php?oldid=56522526&title=%E4%B8%AD%E5%BA%B8


 ○道家修行層次,先秦尚有老莊分別。老子重在定境之道體本原,對應於無色界虛
  空以上境界,但也有其慧境。莊子重在慧境之變化無常,對應於佛家上乘之生滅
  觀智以上,但也有其定境。至於後世道教所謂「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
  、煉虛合道」的修煉進階,其實就是對應由欲界修到無色界的過程。

 ○佛家修行層次,詳細層次關係可見〈法鏡蘊論(初稿)‧稿序〉∵、〈法鏡蘊論(初
  稿).法蘊第一〉∵、〈 法鏡蘊論.法鏡第二〉∵。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6/12/blog-post_13.html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6/12/blog-post_14.html
∴ https://amidha.blogspot.com/2017/01/0.html

  ⊙上乘修行可逐次經由慧境果位的初果、二果、三果、四果而最終滅度於無餘涅
   槃,不再陷於生命輪迴之苦。

  ⊙大乘密乘修行,可由菩薩位階修至等覺妙覺佛位,然而實際尚還陷於生命輪迴
   ;其所謂二乘(聲聞、緣覺)與登地菩薩,其實只是證至無色界空無邊處境界;
   其所謂成佛,其實只是證至無色界識無邊處境界。大乘所謂成佛的解脫境界,
   其實就是在於識無邊處的定境與生滅觀智的慧境。

在下還有相關網上文章涉及各教之理論架構分析,無法於此一一列舉,只能就此簡略
說明如上,謝謝大家耐心閱覽。

2019年5月2日

《太學明紀》

◎首發於 PTT BBS 儒家版 Confucianism
https://www.ptt.cc/bbs/Confucianism/M.1556803320.A.8C4.html


       《太學明紀》 東岐明

   此文以《大學》元紀為本,闡明太學中道的綱紀要則;旁徵博引《易傳》
   《中庸》《論語》《孟子》《老子》《莊子》《文子》《管子》《禮記》
   與諸聖賢思想,融貫會通儒道佛三家義理,而論述天人合一之內聖外王,
   示說大中至正之神明德化與文明德業;更以易理之乾坤易簡,相攝內聖之
   禪修與科學,互聯外王之民本與民主,及闡示神聖修為之明德理想。

                   謹以此文紀念五四運動一百週年






    《大學》元紀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
   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
   則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
   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
   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
   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
   ,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

  「大學」於今應謂「太學」ultimacity,以茲分別歐西譯詞之謂重在研討知識之「
大學」university。太學源自周朝古制,非在專於學術之知識修習,而是重在道德與智
慧培育,所以乃是作為士人養成道德智識之殿堂,以茲引領化導社會民眾,也就應於古
人所謂「大人之學」,《禮記‧學記》之謂『夫然後足以化民易俗,近者悅服,而遠者
懷之,此大學之道也』。「大學之道」即是太學茲以成就大人之學的典範道理。

大學之道,在於「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之三綱,如佛家大乘印順法師《妙雲集》
〈我之宗教觀‧修身之道〉詮釋之謂『「在」,指出《大學》的宗要所在,更一層層的
推究到下手處』,其目的宗要重點乃在「明明德」於「親民」於「止於至善」,其下手
履踐次序乃由「止於至善」而「親民」而「明明德」。

「明明德」承自《書經》古義,以謂弘明文明之德。「明德」見於《書經》,皆以相關
天子之德,此謂王道典範的文明之德。大學內聖外王之道,乃是本於內在神明之德,而
以弘明外在文明之德。大學之道,乃在培育士人實踐民本政治理念,在於弘明政治理想
的文明之德,故而乃以「明明德」為其宗要之首。

「親民」是指親和民眾以而使民相親,相關由私而公之人情親和,有關群體誠信之建立
。在社會生活的實際呈現,就是獲得民眾信任,建構民眾互信,建立社會誠信,乃致詐
偽無法立足社會,《大學》故謂『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實現文明德業必然
基於誠信社會;是以「親民」之實踐理想,乃在革新偽陋民習而創建誠信社會,《大學
》故引《康誥》所述『作新民』。

「止於至善」即是止於達善。所謂「至善」的達善之行,就是相關《中庸》所謂『誠之
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而其入手修習實踐即是《中庸》之謂『博學之,審問之,慎
思之,明辨之,篤行之』的自勵弗措之道。所謂「止於」即是相關《易傳》詮示艮卦之
謂『艮,止也』『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就是有關《中庸》『君子素其位而行,不
願乎其外』『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的素位自得修為。所以《大學》乃引孔子所言『於
止,知其所止』,又引《詩經》『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即謂「止於至善」修為乃
是,止於當止,不自伐善,敬慎自謙以而不有道德傲慢,即是相關《中庸》所謂『庸德
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
爾』。因而「止於至善」的真誠修持,就是自謙向善而不忮不求,乃以人格誠信處世,
從而教化社會誠信,正是相關《中庸》所謂『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

大學之道由「止於至善」而「親民」而「明明德」的三綱實踐,標示著太學教化之於民
間,乃以自謙知止達善,而以建立誠信社會,是以弘揚文明之德,終而對應八目敘述「
明明德於天下」之普世文明德業。「親民」相關由私而公之人情親和,有關群體誠信之
建立。「止於至善」相關六意「止定靜安慮得」之知止達善的心意修持,有關個人善德
之培育。三綱實踐即是「個人善德」而「群體成德」而「普世明德」之德化進程。

    止於至善   →    親民    →  明明德於天下
   個人謙誠善德     群體誠信成德     普世文明德業

大學之道的理想宗旨,即在期勉家國天下之士人群體,作為引領社會與參與政治的智識
階層,不僅是要領導民眾,更應當要盡己所能來服務民眾,以造福家國天下的一切民眾
蒼生。此種儒家德治理想的君子胸懷,也就通於中華民國國父孫文倡導「人生以服務為
目的」的平等精義,正如《三民主義‧民權主義第三講》所述:

 『天之生人,雖有聰明才力之不平等,但人心則必欲使之平等,斯為道德上之最
  高目的,而人類當努力進行者。但是要達到這個最高之道德目的,到底要怎樣
  做法呢?……,則人人當以服務為目的,而不以奪取為目的。聰明才力愈大者
  ,當盡其能力而服千萬人之務,造千萬人之福;聰明才力略小者,當盡其能力
  以服十百人之務,造十百人之福。所謂巧者拙之奴,就是這個道理。至於全無
  聰明才力者,亦當盡一己之能力,以服一人之務,造一人之福。照這樣做去,
  雖天生人之聰明才力有不平等,而人之服務道德心發達,必可使之成為平等了
  。這就是平等之精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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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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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定靜安慮得」六意,就是「止於至善」心跡修為的實踐進階,也是修習達善的
德性心意階段。知善可止,人之心意造作,乃有止守之向善德範,故謂『知止』。意有
所止,人之心志向善,乃有篤定之專壹意旨,故謂『止而後有定』。意有所定,人之心
緒向善,乃有寧靜之恬寂意境,故謂『定而後能靜』。意有所靜,人之心情向善,乃有
安祥之愉悅意願,故謂『靜而後能安』。意有所安,人之心思向善,乃有審慮之忠恕意
圖,故謂『安而後能慮』。意有所慮,人之心術向善,乃有相得之明辨意義,故謂『慮
而後能得』。人之止於至善,隨其心意習善,進而篤行善道,以而增益其達善之德。

「止定」是意志之跡,「止」謂意志之導引止守,「定」謂意志之專壹篤定。「靜安」
是意氣之跡,「靜」謂意氣之沉靜柔順,「安」謂意氣之恬悅安適。「慮得」是意念之
跡,「慮」謂意念之思慮觀察,「得」謂意念之善得勝解。意志止定,乃可習勇而以不
懼;意氣靜安,乃可習仁而以不憂;意念慮得,乃可習智而以不惑。「止定靜安慮得」
六意至善之德,即通孔子之謂《中庸》『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也』
、《大戴禮記‧四代》『聖,智之華也;智,仁之實也;仁,信之器也』。

六意乃是「止於至善」的心意達善之跡,並也相關人格修養之心意性向,而相應於真善
美之生命體驗,正如佛家密乘梁乃崇《人類心靈三面向:理性、感性與願性》以現代意
義詮釋三達德─勇達人格願性之善、仁達人格感性之美、智達人格理性之真;而其自勉
人格修為的達善之行,即通《中庸》所謂『好學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
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
家矣!』

    意志之勇      意氣之仁      意念之智
  【止】 → 【定】 → 【靜】 → 【安】 → 【慮】 → 【得】
    願性之善      感性之美      理性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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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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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述「慮得」理性意念之智,相關《繫辭傳》『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易」謂
理原之感應,明於禪修體悟;「簡」謂理則之化約,明於科學思維。禪修體悟於心靈感
應覺知,《繫辭傳》有謂『乾以易知』;而明理原之性,《說卦傳》是以體謂『窮理盡
性以至於命』。科學思維於事物化約效能,《繫辭傳》有謂『坤以簡能』;而明理則之
義,《說卦傳》是以用謂『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
  『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繫辭傳》

乾知感應的心念之物,即是直覺識知之物相,乃為物象之始,佛家大乘謂之「法相」,
佛家上乘謂之「究竟法」,《繫辭傳》有謂『乾知大始』。坤作認知的概念之物,即是
想像造作之物體,乃為物象之成,佛家上乘謂之「概念」,佛家大乘謂之「心不相應行
法」,《繫辭傳》有謂『坤作成物』。「乾知」對應佛家識蘊作用,「坤作」對應佛家
想蘊作用。心性識知法相,乃在直覺感應,故謂『乾以易知』;認知形成概念,乃涉想
像造作,故謂『坤作成物』;思慮化約概念群集,而成有效觀念體系,故謂『坤以簡能
』。

物象之本,在於乾知感應之「法相」,《春秋繁露,天道施》之謂『而物有私名,此物
也非夫物;故曰:萬物動而不形者,意也』。物象之末,在於坤作成就之「概念」,《
春秋繁露,天道施》之謂『物也者,洪名也,皆名也』。物象之成,法相為本而概念為
末,以謂『物有本末』,此為乾坤物象之本末。概念事物為本,在於作為觀念體系建構
之因;概念事物為末,在於作為觀念體系建構之果;以謂『物有本末,事有終始』,此
為坤簡事物之本末,《春秋繁露,天道施》而謂『動其本者,不知靜其末;受其始者,
不能辭其終』。了解相關事物之因果先後,也就容易趨近實踐成功,故謂『知所先後,
則近道矣』。

      〔禪修〕              〔科學〕
  【乾知】 【易】   【坤作】        【簡】 
   心性  感應     認知          化約 
   理原     法相     概念──概念集    觀念體系 理則
         物象之本 → 物象之末        本始事物
                              ↓
                            末終事物

即此《大學》文本的事物內容而言,「物」指德術對象,「事」指德業經歷。德術對象
有本末之分,故謂『物有本末』。德業經歷有終始之別,故謂『事有終始』。事物依其
德相分別,乃可察知實踐至善明德之次第先後,故謂『知所先後』。以下「格物、致知
、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即是實踐至善而以成就的德業經歷,其德
術對象即是「物、知、意、心、身、家、國、天下」,而其終極理想即是大學之道的「
明明德於天下」,而謂『則近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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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
   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
   ,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
   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
   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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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之學,古今皆然,必以天下普世眾生為念,非唯一國一族一家之私;故而「明
明德」配以「天下」,而謂『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是應《禮記‧禮運》「天下為
公」之世界大同理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八目
所論之內聖外王,並非只是個人修持之道,而是在於個體心性到群體文明的逐步至善轉
化。格致誠正的內聖之道,由慧觀格物,而智覺致知,而真情誠意,而清淨正心之正念
禪修道行;乃是人類生命修行至善,基於禪修慧觀,而覺知觀智,而誠證意念,而端正
心靈的正念修行工夫。修齊治平的外王之道,由個人修持,而家族和齊,而國邦治理,
而天下安平之普世文明德業;乃是人類社會德化至善,基於生命個體,而至生命群體,
而至政治組織,而至普世文明世界的人文歷程階段。八目次第的終極理想,就是革新化
民最終目標之「明明德於天下」而達致世界大同的文明德業理想。

「格物」是指“達及事物本相”,即對應於禪修慧觀之照見萬物究竟法相。《大學》開
創「格物」一詞以喻心性工夫;「格物」之「格」,源自《尚書》「格」字古義,意指
「達及、到達」。格物即是禪修慧觀之心性工夫,相關佛家修持之南傳上乘(上座部)內
觀觀智或北傳大乘般若觀照;而其入門階段,就易家修為而言,就是要解離坤作認知的
事物概念,而能達及乾知感應的直覺法相。

「致知」是指“達致中道覺知”,即是達致《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的中
道之知、舜禹心傳『道心惟危』之「道心」覺知,也就是周文王〈保訓〉所謂舜之「得
中」,正相關於佛家上乘慧觀修行之達致觀智覺知、佛家大乘《圓覺經‧清淨慧菩薩品
》所謂『開悟淨圓覺性』、道家修行之達致神明覺知、易家修為之達致乾知感應。

   【乾知】 【易】   【坤作】
    心性  感應     認知     
           法相  →  概念
          物象之本   物象之末
      ←【致知】 ← 【格物】← 

「格物致知」就是一切聖賢心性的修行工夫,相通佛家上乘「四念處」慧觀修行工夫。
慧觀入門功夫是佛家上乘十六觀智之第一觀智─名色分別智,開始初步覺察法相;而其
登堂功夫是第四觀智─生滅隨觀智,開始真正覺察法相生滅。佛家上乘慧觀功夫至於登
堂而見萬相生滅之變化無常,即通佛家大乘《圓覺經‧清淨慧菩薩品》所謂『開悟淨圓
覺性,發明起滅』,相關易家《繫辭傳》所謂『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德夫;是故闔
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一闔一闢謂之變』的神明觀化之見闢闔萬象。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尚書‧大禹謨》舜禹心傳

「格物致知」的靜安心性是在心念當下精粹的無為修持致善,相關舜禹心傳的「惟精」
工夫,相應佛家慧學。「止於至善」的靜安心境是以心意專一篤定的有為造作達善,相
關舜禹心傳的「惟一」工夫,相應佛家定學。「格物致知」與「止於至善」之天人合德
以達致良善而「誠意正心」,即應舜禹心傳之『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舜禹心傳   人心惟危   道心惟微    允執厥中
                惟一  惟精
   佛家三學     戒學  定學  慧學   應世度化
            【止於至善】【格物致知】【誠正修齊治平】

「誠意正心」相關儒家「中庸」功夫,誠為中之心性表現,中為誠之心性修持,謙為庸
之心態表現,庸為謙之心態修持,誠謙表現即相應於中庸修持。中誠性明,謙庸態密,
乃成天人合一之中道修為。「誠意」即是《中庸》之誠的心意素養。誠意之天啟功夫,
在於「格物致知」的君子明道之性,《中庸》故謂『誠者,天之道也』『自誠明,謂之
性』;亦是聖人中道之本,《中庸》故謂『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
人也』。誠意之人為工夫,在於「止於至善」的君子明道之教,《中庸》故謂『誠之者
,人之道也』『自明誠,謂之教』;亦是君子達善之本,《中庸》故謂『誠之者,擇善
而固執之者也』。

 格物致知(誠) → 誠者,天之道也(自誠明,謂之性) 神明之德─窮神知化、神而化之
 誠意 → 正心(中庸) → 修身(忠恕) → 齊家(親和) → 治國(絜矩) → 平天下(虛柔)
 止於至善(謙) → 誠之者,人之道也(自明誠,謂之教) 文明之德─親民、明明德

誠意乃是天人合一之明道素養,《中庸》之謂『誠則明矣,明則誠矣』。正自誠明,以
性率心,就是生命身心的正念隨觀之道,《莊子‧在宥》有謂『無為而尊者,天道也』
;正自明誠,以教修心,就是生命身心的正念達德之道,《莊子‧在宥》有謂『有為而
累者,人道也』。心靈正念之道,即是中道天人合一常持身心,《中庸》乃謂『君子之
中庸也,君子而時中』『故至誠無息』。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中庸》

智識乃是天人合德之明理素養,基於「止定靜安」之達善惟一工夫,以「格物致知」之
神明惟精工夫而感應其智慧之理原,以「思慮得解」之辨析惟想工夫而建構其知識之理
則。智慧於理原之中,知識於理則之正;智識中正而心意誠謙,以明天人合理之德。

中正之心,在己修身,於物應化,《管子‧內業》有謂『正心在中,萬物得度』『能正
能靜,然後能定;定心在中,耳目聰明,四枝堅固,可以為精舍』,《中庸》有謂『喜
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文子‧道原》有謂『故以中制外,
百事不廢,中能得之則外能牧之;中之得也,五藏寧,思慮平,筋骨勁強,耳目聰明』
,《春秋繁露‧循天之道》有謂『夫德莫大於和,而道莫正於中』『是故能以中和理天
下者,其德大盛;能以中和養其身者,其壽極命』,《中庸》是謂『中也者,天下之大
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無為誠知 正念隨觀          出世覺性 神明之德
             大中至正修身之道
   有為謙行 正念達德          入世倫理 文明之德

「修身」誠謙之道,誠而己達達人以忠,謙而推己及人以恕,是謂「忠恕」修身。忠恕
之道,於行儀為敬慎,於家庭為孝悌,於人物為仁愛,於世事為信義,於氣化為和平,
乃為禮法自由之理。忠恕之道,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以忠恕為禮法之範,
故而自由得以相成於禮法,而禮法便可對應於自由之界限,正是孫文《三民主義‧民權
主義第二講》引用西哲彌爾之自由主義思想所謂『個人自由,以不侵犯他人的自由為範
圍,才是真自由;如果侵犯他人的範圍,便不是自由』。

「齊家」誠謙之道,誠而真情至性以親,謙而節欲順行以和,人情之親而慈,人欲之和
而樂,是謂「親和」齊家。人倫始於親子而生於夫妻,起於親子關係而受人倫,造於夫
妻家庭而啟人倫;所以君子生世成人乃有長幼家族之道,入世成家乃有夫妻親子之道。
人情關係之於社會群體,對應孔子《中庸》有謂『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
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智仁勇三者,
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也。』

君子中道,徹上徹下,上徹出世以安泰天地,下徹入世以安平天下,人間天下安平是為
人道文明之德,法界天地安泰是為天道神明之德。是而君子出家修行而捨入世責任,乃
是超越人間仁愛禮義,立其道則於教化人天與度化鬼神,成其德位於人天師表與鬼神尊
範,進而安泰天地而福祐天下。《文言傳》有謂『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
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
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人倫和睦之於天地神靈,於親則享濟祖宗魂魄,於尊則禮敬天地神祇。人道世界相化於
中,上有神道天界之陽,下有鬼道地界之陰,三界交涉互動影響,是以人間和諧相關神
鬼協同祐助,乃有崇神濟鬼以祭祀之禮,孔子乃謂《中庸》『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
然而人事首在盡己,得道者昌,失道者亡,非由鬼神私意可以主導,神人鬼眾皆從道德
義理而以趨吉避凶;迷信鬼神乃是愚昧行徑,諂媚鬼神更易招致禍患,孔子故謂《論語
‧雍也》『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智矣』。人倫之治及於天地神靈,《禮記‧
禮運》有謂『故聖人參於天地,并於鬼神,以治政也』。

「齊家」相關人情連繫,「治國」相關人群組織,禮乃因於連繫人情,法乃以於組織人
群。人生群體結於情誼而構於組織,群體效能基於組織而共於情誼;不通人情不能主持
組織以仁,不敬人情不能公正組織以勇,不明人情不能治理組織以智,《春秋繁露‧正
貫》有謂『故明於情性,乃可與論為政』。

「治國」誠謙之道,誠而以身作則以絜,謙而依法行事以矩,是謂「絜矩」治國,相關
治理一切組織群體。絜身之則,《莊子‧應帝王》有謂『夫聖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
後行,確乎能其事者而已矣!』;矩法之本,《文子‧上義》有謂『法生於義,義生於
眾適,眾適合乎人心,此治之要也』。為政之道,首在得信於民而與民同意,《論語‧
顏淵》是謂『民無信不立』。民眾信任的終極基礎,在於理念共識的確立信念,也就是
建立政治意識型態上的正當信仰,孔子先政故謂《論語‧子路》『必也正名乎』『名不
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
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
而已矣。』中道誠正至善之明德為政,其會聚民心信仰即如《論語‧為政》所謂『為政
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親民立信,以民為本,《尚書‧五子之歌》有謂『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管子‧牧
民》有謂『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然而民本理想,是在導致民
眾幸福,而非徒從民意風潮,畢竟現實多數民眾並非賢能通治,《孔子家語‧入官》乃
謂『君子蒞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達諸民之情;既知其性,又習其情,然後民乃從命
矣。故世舉則民親之,政均則民無怨。故君子蒞民,不臨以高,不導以遠,不責民之所
不為,不強民之所不能。』所以現實為治化民,在於引導民心認同,而非教導民智認知
─啟發民智之本,在於教育而非論政,現實為政必須依照民智水準而說明問題並說服民
眾,才能有效推動施政─《論語‧泰伯》故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基層民眾
乃是一切政治組織之根本基礎,故而多數民智雖非賢能,民本之道卻是治國政統綱紀所
在;民本於上乃以民意檢視政治問題,民本於下乃以民力履踐政治實務,民本於中乃以
民風稽存政治信念,孔子《大戴禮記‧四代》闡述『民與天地相參』而達比民主理念,
故謂『天道以視,地道以履,人道以稽;廢一曰失統,恐不長饗國』。

德治化國,首在能以得民,其次能以富民,終至能以教民,《論語‧子路》有謂『庶矣
』『富之』『教之』的治理進階,《荀子‧大略》有謂『不富無以養民情,不教無以理
民性』。慮及富民,《孔子家語‧賢君》有謂『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壽也』,《
春秋繁露‧度制》有謂『大富則驕,大貧則憂,憂則為盜,驕則為暴,此眾人之情也。
聖者則於眾人之情,見亂之所從生;故其制人道而差上下也,使富者足以示貴而不至於
驕,貧者足以養生而不至於憂;以此為度而調均之,是以財不匱而上下相安,故易治也
。』慮以教民,孔子有謂《孔子家語‧大昏解》『古之為政,愛人為大;所以治愛人,
禮為大;所以治禮,敬為大』、《孔子家語‧哀公問政》『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
敬自長始,教民順也;教之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而民貴用命』、《論語‧為政
》『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文子‧
上禮》有謂『非修禮義,廉恥不立;民無廉恥,不可以治;不知禮義,法不能正』『無
法不可以為治,不知禮義不可以行法』。

民風維紀乃為國運恆續基礎,《管子‧牧民》有謂『守國之度,在飾四維』『四維不張
,國乃滅亡』『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踰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
恥不從枉』。文明綱宗乃為民風維紀本原,天下四綱,仁德道神,仁於人權以推己及人
,德於致得以誠正惠福,道於本由以一貫之中,神於知明以天觀人為。失仁,則文明不
成;失德,則文明不守;失道,則文明不存;失神,則文明不立;失文明,則天下不與
而國以咎。

明道之治,在於適民情性而順化民志,非在飾民情性而造作民志,適順則誠,飾造乃偽
,《莊子‧天地》有謂『大聖之治天下也,搖蕩民心,使之成教易俗,舉滅其賊心而皆
進其獨志;若性之自為,而民不知其所由然』。上尊無為用民以順其自由,下累有為利
民而宜其禮法,《老子》乃謂『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為玄德
』。順其自然而化民自由,宜其禮法而親民致譽,順宜可信而民不畏侮,《老子》闡述
政信於民,故謂『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
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道德乃緣神聖而應化易知,禮法乃緣自由而制宜易從;神聖以明道德之化,自由以明禮
法之宜;神聖自由乃道德禮法之宗主,可應《彖傳》『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道德禮法乃神聖自由之客跡,可應《彖傳》『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
繫辭傳》是謂『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神以人明,
聖以人誠,道以人由,德以人得,自由權於人性情理,老子有謂《文子‧上禮》『循性
而行謂之道,得其天性謂之德』、《文子‧上義》『故事不本於道德者,不可以為經』
。神明聖誠之化人心而明道德,在於中道天性之應民情;道率天性而化致良知,德善民
情而化享福樂,民崇神明而敬道德,民慕聖誠而仰道德,教尚神聖誠明而不迷靈異,政
欣自由自在而不失道德,是以神聖自由乃成道德為治。神聖教化之道,無為自由之德,
自覺自然天性,自得自在生命,明德神化,親民至善,《文子》有謂〈自然〉『以道治
天下,非易人性也,因其所有而循暢之』『物必有自然而人事有治也,故先王之制法,
因民之性而為之節文;無其性,不可使順教;無其資,不可使遵道』、〈下德〉『治國
,太上養化,其次正法』『誠能使神明定於天下,而心反其初,則民性善;民性善則天
地陰陽從而包之,則財足而人贍,貪鄙忿爭之心不得生焉;仁義不害,而道德定於天下
,而民不淫於綵色。』

神聖自由之治人間,《文子‧上義》有謂『治之本,仁義也;其末,法度也。人之所生
者,本也;其所不生者,末也。』;仁於推己及人而人權表世,義於制宜正人而人道範
世,報以福善禍惡而人德利世,孔子有謂《禮記‧表記》『仁者,天下之表也;義者,
天下之制也;報者,天下之利也』。神聖法治之仁義於德,《文子‧上義》有謂『法之
生也,以輔義;重法棄義,是貴其冠履而忘其首足也。重仁義者,廣崇也;不益其厚而
張其廣者毀,不廣其基而增其高者覆,故不大其棟,不能任重;任重莫若棟,任國莫若
德。』神聖自由於人倫之治,義於文化而禮,報於文明而法,禮以導人倫之情,法以約
人倫之行,民履禮法而循政成治,《孔子家語‧禮運》有謂『聖王脩義之柄、禮之序,
以治人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脩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本仁以聚之
,播樂以安之。』,《禮記‧禮運》有謂『故禮義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講信修睦而
固人之肌膚之會、筋骸之束也,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所以達天道、順人情
之大竇也』。

民情之治,藉由外在五官而制內心,本在誠意正心,《禮記‧樂記》故謂『著誠去偽,
禮之經也』,《孔子家語‧問玉》有謂『聖人明於禮樂,舉而措之而已』『言而可履,
禮也;行而可樂,樂也』『夫禮之所以興,眾之所以治也;禮之所以廢,眾之所以亂也
』。民心感於耳目,民志身處氛圍,儀式之莊,規範之和,禮樂之化,《荀子‧樂論》
有謂『故先王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故樂行而志清,禮脩而行成,耳目聰明,血氣
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美善相樂』。禮教化民,慈愛親仁,誠信興義,敬讓和睦
,揚善禁惡,《孝經‧三才》有謂『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愛,而民莫
遺其親;陳之德義,而民興行;先之以敬讓,而民不爭;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示之
以好惡,而民知禁』;化民以制,先以禮度為教,後以法度用刑,孔子有謂《孔子家語
‧五刑解》『是以上有制度,則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則不犯』『不豫塞其源,而輒繩之
以刑,是謂為民設阱而陷之也。刑罰之源,生於嗜慾不節。夫禮度者,所以禦民之嗜慾
而明好惡,順天道。』

民眾之治,在於組織;組織民眾,以成國邦。國邦之治,紀律由法,制衡於勢,操運擇
術。中道治國,神明貫一,內聖外王,仁義制法,《文子‧上義》有謂『天下幾有常法
哉!當於世事,得於人理,順於天地,詳於鬼神,即可以正治矣!』『夫知法之所由生
者,即應時而變;不知治道之源者,雖循終亂』『聖人所由曰道,猶金石也,一調不可
更;事,猶琴瑟也,每終改調;故法制禮樂者,治之具也,非所以為治也』,是以神聖
德化法治而通應時俗自由之道,民本修政而民權立法,民眾觀政而民意審議,民主參政
而民德化成。

神治之道,本於神明自得,自得自在乃成自知自愛,逍遙遊世而外物不動其心,《文子
‧道原》有謂『聖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理。貴忘乎勢位,而在乎自得,自得即天下得
我矣;樂忘乎富貴,而在乎和,知大己而小天下,幾於道矣。』不於世情牽繫,不以功
業纏縛,乃能中正自得而平和應事,《莊子‧讓王》有謂『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審自
得者失之而不懼,行修於內者無位而不怍』。神明自得於聖王事業,《文子‧守無》即
謂『輕天下即神無累』,《文子‧下德》乃謂『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能強者,必用
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
也,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中道心術而自在德化,治國蒞民而神交無傷,不受民氣眾
慾魅惑而失神無明,《老子》乃謂『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
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明治之道,本於神聖自由,《說卦傳》有謂『明也,萬物皆相見』『聖人南面而聽天下
,嚮明而治』,《潛夫論‧明闇》有謂『國之所以治者,君明也;其所以亂者,君闇也
。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所以闇者,偏信也。是故人君通必兼聽,則聖日廣矣;庸說
偏信,則過日甚矣。』,《孔子家語‧入官》有謂『明君必寬祐以容其民,慈愛優柔之
,而民自得矣』;神聖天道而自由寬容,人道明德而和存是非,《莊子‧齊物論》而謂
『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鈞,是之謂兩行』。神明聖德,化民自由,《莊子‧應
帝王》有謂『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貸萬物而民弗恃;有莫舉名,使物自
喜;立乎不測,而遊於無有者也』。

法治之道,公正平等,嚴明無偏,君以為綱,民以為紀,《文子‧上義》有謂『夫法者
,天下之準繩也,人主之度量也。縣法者,法不法也。法定之後,中繩者賞,缺繩者誅
;雖尊貴者不輕其賞,卑賤者不重其刑;犯法者,雖賢必誅;中度者,雖不肖無罪;是
故公道行而和欲塞也。』法治之為,仁義利民,教化助民,有為以法,無為而治,《文
子‧上義》有謂『古之置有司也,所以禁民使不得恣也;其立君也,所以制有司使不得
專行也;法度道術,所以禁君使無得撗斷也。人莫得恣,即道勝而理得矣,故反樸無為
。無為者,非謂其不動也,言其莫從己出也。』

勢治之道,組織群體以分司功能,有司分守以形名權勢,因形任能而循名責實,權用事
功而勢成制衡。形名乃組織之理,形為結構之理,名為觀念之理。權勢乃組織之效,權
在作用之效,勢在影響之效。組織和運,生剋合理;人員任用,進退有則;制以形名,
衡於權勢,依法定勢而從理守則,參驗效能而稽決事功,官吏忠實相成而民眾信賴政府
,《莊子‧天下》有謂『以法為分,以名為表,以參為驗,以稽為決,其數一二三四是
也,百官以此相齒』。道德仁義為根本以善化民眾,權能形勢為制衡以良分組織,《老
子》有謂『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
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術治之道,神智密藏而明辨知機,同民說眾而察賢識能,《繫辭傳》有謂『夫乾,天下
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恆簡以知阻;能說諸心,能研
諸侯之慮,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變化云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
事知來。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姓與能。』

務治之道,一於內誠外豫,內誠乃在止於至善而格致誠正之修身功夫,外豫乃在事前完
善組織計劃準備之治事工夫;孔子有謂《中庸》《孔子家語‧哀公問政》『治天下國家
有九經,其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
行前定則不疾,道前定則不窮』,其闡示為政九經乃謂『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
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重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
侯也。夫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兄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群臣則士
之報禮重,重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
。』

為治之本,在於簡明易行而合理順勢。《文子‧上仁》有謂『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
廣者,制不可以狹;位高者,事不可以煩;民眾者,教不可以苛。事煩難治,法苛難行
,求多難贍。』『故功不厭約,事不厭省,求不厭寡;功約易成,事省易治,求寡易贍
,任於眾人則易;故小辯害義,小義破道,道小必不通,通必簡。』『故有道以理之,
法雖少,足以治;無道以理之,法雖眾,足以亂。』,《繫辭傳》有謂: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
  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
  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平天下」誠謙之道,誠而博容無形以虛,謙而任勢無敵以柔,是謂「虛柔」安平天下
。「明明德於天下」是指文明盛德化成天下,「天下平」是指文明世界安定和平,相關
安平一切人間生態。世界和平之文明基礎,並非在於政經霸權的至上統一,而是在於文
明社會的互信統和,而致文明世界之共同幸福安康。《中庸》所謂天子德業之「議禮、
制度、考文」,「議禮」相關道統而對應文明世界之訂定生命典範,「制度」相關政統
而對應文明世界之建立體制法度,「考文」相關文統而對應文明世界之研設文化會通,
而以普遍文明共識達致世界太平之美好理想。生命典範本於無形之心靈修為,體制法度
存於有形之物境情勢,文化會通在於演變之順適時需,因於文化發展而推動教化政改,
崇尚理想而付諸現實以成就普世惠民之文明德業事功,《繫辭傳》乃謂『是故形而上者
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
事業』。

文明共識之和諧人間以至世界太平,乃在理想與現實之協同,即是關於義利之和,《文
言傳》有謂『利者,義之和也』『利物,足以和義』,《大戴禮記‧四代》有謂『義,
利之本也,委利生孽』。普世文明之明德功業,需要義利協同而兼顧理想與現實,才能
真正獲得民意支持。善於正義理想而無現實利益事徵,民眾沒有徵驗得利,也就難以信
任支持;善於現實利益而無崇高正義理想,民眾不會尊崇尚義,也是難以信仰支持;《
中庸》故謂『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
;不信,民弗從。』《荀子‧王霸》有謂『取天下者,非負其土地而從之之謂也,道足
以壹人而已矣』,《禮記‧禮運》《孔子家語‧禮運》有謂『凡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
以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從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能為之
。』;安平天下之文明德業,乃以善應時變而通達吉利,《繫辭傳》故謂『通其變使民
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孔子《繫辭傳》有謂『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
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也』。順應自然時勢,乃得天道祐助。信實
民眾認同,乃得人道祐助。崇尚尊任賢能,以成天人祐助;尚賢在於無私,無私則不嫉
賢妒能;無私乃以不爭,不爭則不排賢抑能;無私不爭以成,乃能順天信人而祐助吉利
。《老子》有謂『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居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
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
。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
能與之爭。』

中誠無私以虛,謙庸不爭以柔,虛柔無為而無不為,《莊子》有謂〈天道〉『夫帝王之
德,以天地為宗,以道德為主,以無為為常』『夫虛靜恬淡寂漠無為者,天地之平而道
德之至,故帝王聖人休焉』、〈應帝王〉『遊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
,而天下治矣』、〈在宥〉『故君子不得已而臨蒞天下,莫若無為。無為也而後安其性
命之情』。《老子》有謂『無為而無不為,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文子‧道原》有謂『故天下之事不可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萬物之變不可救也
,秉其要而歸之。是以聖人內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厲其精神,偃其知見,故漠然無
為而無不為也,無治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為者,不先物為也;無治者,不易自然也;無
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神聖教化,天命率性,心覺易知,親民德久,是謂乾陽健道以安天下之險;無為自由,
寬厚載物,行簡易從,功業大化,是謂坤陰順道以平天下之阻。乾德健心,坤德順物,
陽陰相化,安平險阻;禪修明心,訊通感應,金融交易,科學究物;「禪修」之於太陽
理位,「訊通」之於少陽理位,「金融」之於少陰理位,「科學」之於太陰理位,是謂
安平天下之四象相成;「神聖教化」與「無為自由」是謂安平天下之陽陰兩儀,「神聖
自由主義」是謂安平天下之太極和理,「中道神明覺知」是謂安平天下之無極本原。中
國,理想是謂中道之國,文明是謂神洲之邦;中道神化之明明德於天下,是謂「神洲文
明」;神聖自由,明德化成,仁育誠正,安平自在,天下為公,世界大同,孔子《禮記
‧禮運》記述上古大同社會理想有謂: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
  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
  。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
  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
   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

  太學教化之道,相關儒家政治理想之實踐,並非唯致士人,而也惠施民眾。政治乃
是眾人之事,然而八目之「格致誠正」只是個體心性修為,雖可作為教化實施,但卻無
法作為政治規範實踐。「格致誠正」的心性修持,只能作為教育感化心靈,絕對不可作
為政治道德規範;因為個人心性在於自知,並非他人一般能知,若以心性修持作為規範
標榜,容易造就士人清談狂禪偽善做作之風,《文言傳》有謂『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
見之行也』。是以《大學》之謂「在明明德」,並非在於昭發自心光明之德,而是在於
昭顯體行文明之德。

所謂『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就是強調在政治倫理實踐上應以個人
修身為本,也就相關當代政治秩序所謂的公民道德實踐。太學教化之中道政治理想,並
非是要個人盲目服從權威,去為國家社會集體主義奉獻犧牲;而是本於個人自由自在自
得之神明修持與道德修身,以建構其適性循道而通情達理之國家社會實體,以建立其文
明德業實踐。缺乏德行素質的民眾群體,也就難有可能建構良善家國天下之良好公民社
會基礎,故謂『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八目之「修齊治平」雖是個體至於群體之規範理想,然而「齊治平」之群體德業,並非
個體獨能成就,尚需群體因緣與時代局勢之變通相應。誠正修身之個人德操,乃《孟子
》所謂『求則得之,捨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之事;齊治安平之文明
德業,乃《孟子》所謂『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之事;
《荀子‧大略》乃謂『君子能為可貴,不能使人必貴己;能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
。孔子作為儒家聖人,卻是出妻,離魯去國,週遊天下列國而未得志,然其文教流傳千
古而見重後世,傳承指引中國文明理想;是以《孟子》勉勵自得民本胸懷,即謂『得志
,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所以推己及人之安平德業,並非修身即可自然順利成就,尚需相應事物機緣與適宜智謀
方略。即使『己立立人,己達達人』的人際教化,也要考慮對方是否適應相宜;孔子《
論語》故謂『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可與共學,
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而《繫辭傳》闡示安民之道
更謂『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君子脩此三者故全也。危以
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
矣。』

因而修身德操之於安民德業,需要人生智慧導引實踐,而人生智慧往往有關人生經驗。
一般修身素養,若是未能格致誠正以至天啟《繫辭傳》所謂『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徒以人為誠正向善很難不由人生經驗就能『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孟子》故謂『人之有德慧術智者、恆存乎疢疾。獨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慮
患也深,故達。』

然而大學之道,並非只是個人內聖外王之道,而是由個人修為連繫到家國天下的文明教
化之道。董仲舒在漢朝倡議建立太學,就是寄望以士人群體為教化核心,進而影響社會
國家以至天下民眾,成就安平幸福之文明德業。而此太學教育理念,應於當代文明德業
之大同世界理想,乃是本於神明自覺之神聖教化,從而秉持道德精神守護自由民主社會
,並非徒然只是限於知識研習的教條規範,《禮記‧學記》有謂『大德不官,大道不器
,大信不約,大時不齊;察於此四者,可以有志於學矣』。太學修身之道,天道無為以
正念隨觀,人道有為以正念達德,上徹出世於神明之德,下徹入世於文明之德,正是陽
明中道之謂:

 『大中至正之道,徹上徹下,只是一貫;
  上徹無為出世之道,下徹有為入世之道,中道一以貫之。』


   ────────────
   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

  『此謂知本』乃是指稱前述文本內容闡示大學之道,即謂以知君子入世之道統根本
。中道統貫於《繫辭傳》之乾坤易簡,『乾知大始,乾以易知』是應「禪修」感應覺悟
,『坤作成物,坤以簡能』是應「科學」思慮化約,兩者聯合及於『易則易知,簡則易
從』是通「民本」智識之德,『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
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是通「民主」眾意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
』是在神明德化,,『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是於文明德業,而成就大中至正
之明德功業。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
   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
   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此謂知之至也』乃是指稱前述「知本」內容,即是修習神明覺知入世之道而以達至安
平明德理想,即在內聖之神明德化而以成就外王之文明德業,是應《繫辭傳》闡述先古
聖王之大中至正明德功業茲謂:

  『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
   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

神明德化而文明德業,即通乾坤易簡之道,《繫辭傳》乃謂神易修為之『明於天之道,
而察於民之故』而

  『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吉凶與民同患。
   神以知來,智以藏往,其孰能與於此哉?古之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夫!』

  『夫易,何為者也?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
   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

2019年4月12日

聖賢明德之中道明學

◎首發於 PTT BBS 儒家版 Confucianism


             聖賢明德之中道明學
                         東岐明


   此文以宋明儒學標舉之舜禹心傳字句為核心,旁徵博引《易傳》《中庸》
   《大學》內容,而完整還原儒家心性工夫,並會通道家佛家之修行功夫,
   重構中道修為之精妙奧義。內容始於訓詁釋義及典故考據,繼而介紹精一
   工夫,再而要釋《大學》中正綱紀之於《中庸》天人合一,然後闡述中道
   之於精一心傳與中國文明;乃以融貫易理與儒道佛家之修行觀念,而解說
   中道內聖外王之真俗諦義與大本大宗;統以中易明覺為宗,成就大中至正
   之神明德化與文明德業,而述中道明學要訣。

                   謹以此文紀念五四運動一百週年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尚書‧大禹謨》


         人心危險,道心隱微,精粹專一,誠真守中

     人心危險難安,道心隱微難測,工夫精粹專一,誠真執守中道


      ※           ※           ※

  人心在於心境【人心】,有種種感覺、情緒、與思維的欲望變化,充滿危險而難以
安定【惟危】。道心在於心性【道心】,能夠覺知觀察人心種種變化而規範,卻不在人
心心境顯現,行跡隱微而難以測度【惟微】。要用道心規範人心,必須修持觀慧的精粹
究竟工夫【惟精】與止定的專一獨立工夫【惟一】,以誠真修為來執守【允執】中道功
夫【厥中】。

      ※           ※           ※

  【惟】通「唯」,甲骨文多寫作「隹」,徐中舒《甲骨文字典》隹〔釋義〕『用為
語詞之唯,典籍作惟、維』,《爾雅‧釋詁》『惟,思也』。【道】,《說文解字》『
道,所行道也』,其字上古意涵由「道途」引申為「規範」「方法」之抽象意義,乃是
早於老子與孔子之學,譬如《詩經‧生民之什‧生民》『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
微】,《說文解字》『微,隱行也』。【精】,《說文解字》『精,擇米也』,引申為
“擷擇事物精妙本質”之義;先秦此字觀念之指涉修煉現象,對應佛家上乘所謂「究竟
法相」,即是一切事物之生滅法相,乃以神明慧覺照見,是以道家《莊子》有謂〈天地
〉『神之又神而能精焉』、〈天下〉『不離於精,謂之神人』。【允】,《爾雅‧釋詁
》『允,誠也』『允,信也』。【厥】《爾雅‧釋言》『厥,其也』。【中】《說文解
字》『中,內也』,甲骨文金文字形為“連鼓旗桿上有旗幟飄揚”,此一旗鼓形象即為
上古軍隊之以指揮號令,上古原始字義是指「群體組織之指揮中樞」,引申為「內核」
「中心」「中央」「中間」等意涵。

      ※           ※           ※

  二十一世紀初發現的戰國時期竹簡,其中收錄的周文王遺言《保訓》,記載帝舜在
地位寒微時,努力修持內心之「中」的中道心性功夫,由「求中」至「得中」,而有誠
信明德於世,乃得帝堯賞識;記錄內容約略是謂:

 『昔舜舊作小人,親耕於鬲茅,恐求中,自稽厥志,不違於庶萬姓之多欲。厥有施
  於上下遠邇,迺易位邇稽,測陰陽之物,咸順不擾。舜既得中,言不易實變名,
  身茲備惟允,翼翼不懈,用作三降之德。帝堯嘉之,用受厥緒。』

      ※           ※           ※

  宋明儒學標舉之十六字心傳,出自《尚書‧大禹謨》,簡要記錄舜禹相傳的中道心
法。《尚書‧大禹謨》屬於《古文尚書》,而《古文尚書》在歷史上一直有後世偽造爭
議。清朝考據之學,曾經認定《古文尚書》乃屬偽造;但在民國以後,隨著許多新的考
古文物不斷發現出土,又有推翻舊認偽造之說。所以《尚書‧大禹謨》真偽,至今尚屬
爭議問題;然而其中的十六字心傳,因為宋儒提舉作為心法,千年以來已在儒家思想史
上佔有重要地位,也已成為儒家心性修持方法的關鍵指要。

      ※           ※           ※

  你心境有許多心念在起伏變化,就像你所察覺的外在時空宇宙有許多物體在動靜變
化。不同的是,比起外在時空的萬物變化,你較能控制內心境界的心念變化。你現在看
這些文字時,你已控制心境許多心念變化而從事閱讀。所謂「思」,就是你推動心境的
心念變化。當你在思想,也就是去推動心境的心念變化。然而,推動心境心念變化對於
一般常人其實也沒那麼容易,就譬如你在閱讀這些文字時,可能並不專心,心境還有許
多其他雜念不時飄過。所以往往你本來要推動心境心念那樣變化,但心念起伏卻使你心
境這樣變化。

所謂「惟一」止定的專一工夫,就是有關你專心一志控制心境的狀態變化。當你在修習
止定,也就是學習去控制心境的狀態變化。定力愈強,控制心境的能力就愈強。止定功
夫高強,可以心無雜念,控制心境專一,甚至達到無念。定力強大的心思,可以感應產
生極大力量,不但可以回溯過去或預知未來,甚至可以控制外在身軀及環境的變化。然
而,你可以控制心境的狀態變化,並不代表你真正清楚心境的心念變化。

所謂「惟精」觀慧的精粹工夫,就是有關你精粹究竟看清心念的生滅變化。當你在修習
觀慧,也就是學習去觀照心念的生滅變化。慧力愈強,觀照心念的能力就愈強。一般凡
人所感知的世界萬物是連續無間的變化現象,而修習觀慧會使你體察到所有現象都是間
隔離散而生滅不止。慧力愈強,所觀照到的生滅間隔愈短,甚至可以觀照到所有心物現
象都在即生即滅的剎那生滅。

對於人心境界的種種感覺、情緒、與思維的狀態變化,止定工夫是以轉向捨離來超脫其
干擾影響,觀慧工夫是以當下捨離來解脫其干擾影響。譬如你面對著心境有喜怒哀樂的
種種情緒干擾,「惟一」的止定專一工夫是使你心念轉向到別的靜安心境,而「惟精」
的觀慧精粹工夫是使你念念當下都剎那覺知靜安。你的觀慧照察一切生滅變化,情緒顯
於發生存在,存在滅去脫於情緒;所以觀照生滅變化,念念體察到剎那接近寂滅的寧靜
輕安,會使你自然容易解脫情緒影響。

惟一工夫的靜安心境,必需脫離生活境界,也就不能直接活用於人生入世活動。惟精工
夫於生活境界的剎那靜安,生活念念皆在生滅出入靜安,也就可於人生入世活動念念當
下活用。生活當下念念相應精粹究竟明覺物相之剎那靜安,即是《大學》「格物致知」
功夫;只要真誠持守其中,就會樂於遠離濁重貪嗔之險惡心境,自然可以趨善避惡以成
《大學》「誠意正心」功夫。中道入世之明德心法,「惟精」是為宗主而以應化於世,
「惟一」是為本根而以獨立於世,故謂『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簡單來說,「思想」是推動心念,「止定」是控制心念,「觀慧」是看清心念。一般常
人若要學習這些能力,都要從保護限制自己的心念與行為來著手開始,以先隔絕外物境
界的欲望雜念干擾,這也就是所謂「戒」的護限心念;然後學習控制心念,能夠有效控
制心念,才能真正看清心念。所以佛家論及修行綱要,會講『由戒生定,由定發慧』;
而儒家『惟精惟一』定慧兼備的入世心性工夫,也需《大學》所謂『止於至善』的向善
德行基礎。

  舜禹心傳   人心惟危   道心惟微    允執厥中
               惟一  惟精
  佛家三學     戒學  定學  慧學   應世度化
  《大學》      止於至善  格物致知  誠正修齊治平

      ※           ※           ※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
   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
   則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
   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
   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
   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
   ,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大學》元紀

  宋明儒學詮釋《大學》文本,於其三綱「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六意「止、
定、靜、安、慮、得」、八目「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以往解說多有誤謬;因而難以會通儒道兩家之學,以可重構中道意義。譬如「止於
至善」之正確意義,並非傳統儒學解說作為三綱最終目標之「止於極善」,而是作為三
綱初始階段之「止於向善」。

三綱階段以「在」字而漸次倒敘,實踐次序應是「止於至善→親民→明明德」,而其最
終目標之「明明德」乃在弘揚文明之德,即對應於八目敘述之「明明德於天下」,有關
普世文明之德業。「親民」則是相關由私而公之人情親和,有關群體誠信之建立。「止
於至善」即相關於六意「止定靜安慮得」之向善成就過程,有關個人善德之培育。三綱
階段「止於至善→親民→明明德」即是「個人善德→群體成德→普世明德」之德化次序
。

六意「止定靜安慮得」,「止定」應於願性之勇,「靜安」應於感性之仁,「慮得」應
於理性之智,其成就過程乃對應於孔子《大戴禮記‧四代》之謂『聖,智之華也;智,
仁之實也;仁,信之器也』。「止定靜安」相關心傳「惟一」工夫,「慮得」相關《繫
辭傳》所謂『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心意「止定靜安」,乃化「慮得」向善,故謂「
止於至善」。

八目「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安德進境,「格物致
知」相關心傳「惟精」工夫。「格物」即在覺察達及事物精粹,「致知」即在達致神明
慧覺之知;「格物致知」在於修練其覺察事物精粹之究竟法相,而啟致其神明慧覺之觀
智能力,即是相關《繫辭傳》所謂『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
德夫』。

「誠意正心」相關儒家「中庸」功夫,誠為中之心性表現,中為誠之心性修持,謙為庸
之心態表現,庸為謙之心態修持,誠謙表現即相應於中庸修持。中誠性明,謙庸態密,
乃成天人合一之中道修為。「誠意」即是《中庸》之誠的心意素養。誠意之天啟功夫,
在於「格物致知」的君子明道之性,《中庸》故謂『誠者,天之道也』『自誠明,謂之
性』;亦是聖人中道之本,《中庸》故謂『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
人也』。誠意之人為工夫,在於「止於至善」的君子明道之教,《中庸》故謂『誠之者
,人之道也』『自明誠,謂之教』;亦是君子達善之本,《中庸》故謂『誠之者,擇善
而固執之者也』。誠意乃是天人合一之明道素養,《中庸》之謂『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正自誠明,以性率心,就是生命身心的正念隨觀之道,《莊子‧在宥》有謂『無為
而尊者,天道也』;正自明誠,以教修心,就是生命身心的正念達德之道,《莊子‧在
宥》有謂『有為而累者,人道也』。

  無為誠知 正念隨觀          出世覺性 神明之德
            大中至正修身之道
  有為謙行 正念達德          入世倫理 文明之德

心靈正念之道,即是中道天人合一常持身心,《中庸》乃謂『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
中』『故至誠無息』。中道修為,天人合德,忠恕以修身,親和以齊家,絜矩以治國,
虛柔以平天下。

 格物致知(誠) → 誠者,天之道也(自誠明,謂之性) 神明之德─窮神知化、神而化之
 誠意 → 正心(中庸) → 修身(忠恕) → 齊家(親和) → 治國(絜矩) → 平天下(虛柔)
 止於至善(謙) → 誠之者,人之道也(自明誠,謂之教) 文明之德─親民、明明德

               §《大學》詳細解說,請閱《大中至正‧大中神明》

      ※           ※           ※

  中國古代以謂「天」「人」之別,「天」在於自然無為,「人」在於造作有為。自
然無為之「天」,又有主客之義。主方之「天」,乃是「天性」之「天」,即通神明慧
覺─《莊子》所謂〈在宥〉『神而不可不為者,天也』、〈天下〉『不離於宗,謂之天
人』之「天」。客方之「天」乃是「天下」之「天」,即攝時空宇宙─《老子》所謂『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歿身不殆』『人法地,地法天,
天法道,道法自然』之「天」。

《老子》以「大道」為本,而「天下」之「天」以從,故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
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
曰大』。《莊子‧天道》以「天性」之「天」為宗,而「大道」之「道」以從,故謂『
是故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

道家以謂天人之道,《老子》有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
足以奉有餘』,《莊子‧在宥》有謂『無為而尊者,天道也;有為而累者,人道也。主
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天道之與人道也,相去遠矣,不可不察也。』,皆以闡述
「自然無為」與「造作有為」之差異。

《莊子‧齊物論》『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的「物我為一」體證,中醫《黃
帝內經》〈靈樞·刺節真邪〉『與天地相應,與四時相輔,人參天地』的「天人相應」
經驗,《春秋繁露》的「天人感應」思想與其〈深察名號〉『是故事各順於名,名各順
於天;天人之際,合而為一;同而通理,動而相益,順而相受,謂之德道』的「天人」
「合一」對應,皆是基於客方之「天」的觀念論述。子思《中庸》『天命之謂性』之「
天」,乃是本於「天性」的主方之「天」。

  「天人合一」此詞,源於宋儒張載《正蒙》之謂〈誠明〉『性與天道合一存乎誠』
、〈乾稱〉『儒者則因明致誠,因誠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學而可以成聖,得天而未始
遺人』,而開「天人合一」之說,是應子思《中庸》所謂『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
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自誠明」則「因誠致明」,乃率天道之性,得天而
未始遺人;「自明誠」則「因明致誠」,乃襲人道之教,致學而可以成聖;『誠則明矣
,明則誠矣』,故謂「天人合一」。

子思「誠明」之言,源自孔子《中庸》闡述天人之道,有謂『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
誠乎身矣。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
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誠而性情自明,乃天之道;明以知行為誠
,乃人之道;聖賢中道,誠明修身,乃成天人合一之道。

      ※           ※           ※

  「中」作為心性功夫的上古傳統意涵,其原始意義乃是指「心中」之「中」的「內
在」之義,指稱某種「內藏於心」的修持功夫。《管子‧心術下》有謂『無以物亂官,
毋以官亂心,此之謂內德。』(「物」是指“相對於心的外在事物”,「官」是指“感官
知覺”),又說:『中不精者,心不治。』、

 『心之中又有心,意以先言,意然後形,形然後思,思然後智。』

;《管子‧內業》則闡述說:『執一不失,能君萬物。君子使物,不為物使。得一之理
,治心在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人,然則天下治矣。』,又說:『不以物亂官,
不以官亂心,是謂中得。』,又描述了心性操持的內在層次而說:

 『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
  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彼心之心,意以先言。
  意然後形,形然後言,言然後使,使然後治。』

所謂『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乃是通於「道心」內藏於「人心」之中;所以「
中」的相關心性功夫,《管子》謂之為「內德」;乃在於不以物象擾亂感官,又不以感
官擾亂心境,更達至超乎語言形象發生的心中之心─含藏在心中的內心!所謂『彼心之
心,意以先言』,正是相通《說卦傳》『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易理之謂「神
」,即是能以觀察感應內外萬象的「心神」,就是「道心」心性。

《管子》此種闡述觀點是將人作為覺知者個體角色的知覺層次分為四類:第一類─物─
是身軀感官之外的物體形象(物象)層次,第二類─官─是感知覺受物象的感官感覺層次
,第三類─心─是內心思慮情感的心念形象層次,第四類─中─是內心以能觀察的心神
感應層次。前三類層次都是有所形象而可被觀察感受;第一類的外物可以被第二類的五
官(眼見、耳聽、鼻嗅、舌嚐、身觸)所觀察,第二、三類的感受與心念都可以被第四類
的心神所觀察。對於覺知者個體而言,第一類是外境事物,第二、三類是內心思慮情感
覺受的「人心」心境,第四類就是觀察並感應前三類層次的「心中之心」的「道心」心
性。

   [一]     [二]     [三]     [四]
   【物】    【官】    【心】    【中】
  外物境界 ← 感官境界 ← 心念境界 ← 中道心神

《管子》更闡示心中之心的作用,乃是『意以先言』而『意然後形,形然後思,思然後
智』;也就是指心中之心的意向作用,乃是超越於種種心念形象,但卻推動著心念思慮
的變化,更而推動了外境事物的發展,所以《管子》又說:『意然後形,形然後言,言
然後使,使然後治。』。譬如你現在正在看這些字句,是你的意向推動思慮使用眼睛在
看。你的眼睛看到的字句,就是你的第一類外境事物。你的眼睛感受的字句印象,就是
你的第二類感官感覺。你的內心應對字句印象的相關思慮念頭就是你的第三類心念形象
。你這觀察感應這一切形象,但卻超越這些內外形象變化的更深內心,就是你的第四類
心中之心。

子思《五行》則將內心層次區分中外,也以「中心」對應了《管子》第四類的「心中之
心」,又以「外心」對應了《管子》第三類的心念思慮,而論述了不同心術操持的人情
交往而說:『以其中心與人交,悅也。』、『中心辯然而正行之,直也。』、『直也者
,直其中心也,義氣也。』、『以其外心與人交,遠也。』;正說明了中心待人乃是超
越思慮的自在交流,而自然表現了人情親切的「悅」與「直」;然而外心待人乃是思慮
計度的謹慎交往,所以也就做作表現了人情生疏的「遠」。因而子思《五行》也就闡述
了君子德行乃是基於中心修持而說:

 『仁覆四海,義襄天下,而誠由其中心行之,亦君子已!』

      ※           ※           ※

  為什麼人心危險?因為一般人心常常會有種種情緒感受和紛亂思緒在起伏不定,往
往就會導致自己有時盲從欲望,而依衝動去闖下禍事,也就凡事不能有效控制自己行為
,所以才說人心危險難安!那要怎樣才能有效克服人心的危險傾向?一般世人修正自心
危險問題的入門方法,是要從善去惡,佛家所謂『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即是儒家所
謂『止於至善』,是用自己的善心善念來勝過惡心惡念的影響。但是僅用這種入門方法
,只能暫時壓制問題,無法深入解決問題。

人心處於善惡對抗的長久鬥爭狀態,不能真正化解人心的危險問題;要能真正解決人心
問題,必須要有比人心善惡境界高深的心性規範功夫。這種超脫善惡而以規範人心的心
性修持,就是所謂「道心」。所以道心與人心不是同一層次心境的善惡對抗,一切善惡
心境都還在人心範疇,道心是超脫善惡心境的神明心性。所謂「神明」,就是相關《繫
辭傳》所謂『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神明心性也就在於修持道心。

心性本來人人都有,不然就不能覺知心境;就像你會知道自己內心的心境善惡變化,是
因為你自己有心性可以對應覺知作用。心境是被你所覺知的,而心性是於你能覺知的,
人心在心境範疇而道心在心性範疇。你的種種感覺、情緒、與思維是在你的心境,屬於
你的人心;你的能夠覺知觀察心境種種,是由你的心性,而道心則是心性的規範表現。
就像你現在看這篇文章,起了許多想法念頭被你知道,這些想法念頭是在你的心境,是
在你的人心境界;而你能知道這些想法念頭,是由你的心性。如果你能夠清楚明白而如
實不妄的覺知觀察到心境種種變化,而可以規範心境作用,這樣的心性作用就是「神明
」,這樣的心性功夫就是「道心」。心性譬如一面鏡子可以照出心境種種,如果鏡面污
垢就不能明照,道心就如一面明鏡可以清楚照映心境種種。心性不落心境,道心超脫人
心,道心不是人心境界可見可測;所以道心對於沉迷人心境界的一般人而言,乃是隱微
難測,《中庸》故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
微,故君子慎其獨也』。人人皆有心性而能用來覺知觀察心境,但一般人卻不能致其神
明而生起道心,《繫辭傳》故謂『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荀子‧子道
》則藉由孔子詢問弟子關於智與仁的見解,鋪陳出儒者達道入世的德操功夫層次,而記
述說:

 『子路入,子曰:「由!智者若何?仁者若何?」
  子路對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愛己。」子曰:「可謂士矣!」
  子貢入,子曰:「賜!智者若何?仁者若何?」
  子貢對曰:「智者知人,仁者愛人。」子曰:「可謂士君子矣!」
  顏淵入,子曰:「回!智者若何?仁者若何?」
  顏淵對曰:「智者自知,仁者自愛。」子曰:「可謂明君子矣!」』

子路所謂「使人知己、使人愛己」,也就是得到眾人的認識擁戴,正就是為政領導的必
要條件。然而眾人識戴只是君子德操的成果表現,並非君子德操的修持方法;所以孔子
會評論說:『可謂士矣!』,意謂子路只理解了領導者德業成就的權威風格,雖然已在
學習君子之道,卻尚未進入君子之門。子貢所謂「知人愛人」,也就是察知眾人並慈愛
眾人,正就是善於領導的必要條件。然而知愛眾人只是君子德操的行為表現,並非君子
德操的修持方法;所以孔子會評論說:『可謂士君子矣!』,意謂子貢只瞭解了領導者
德行表現的良善風度,雖然已入君子之門,但卻尚未登及君子堂奧。顏淵所謂「自知自
愛」,正就是君子德操的修持方法,也就是基於中道修持之覺知觀照,而清明覺察身心
之情欲思慮,而清明守護身心之應對運作;所以孔子會評論說:『可謂明君子矣!』,
意謂顏淵真正領悟了君子德性修持的中道風範,而登入君子堂奧。因而荀子《荀子‧解
蔽》也就強調了真明君子德操者,必知人心道心的危微之幾,而說『故道經曰:「人心
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幾,惟明君子而後能知之。』

道心規範人心,不是基於善惡對抗的心境,而是本於超脫善惡的心性。若是心境沒有向
善成德,心性也就難以顯發道心修持;就像鏡子如果沒有映照乾淨影像,就不容易發現
鏡面污垢而加以去除,鏡面去污明照需要有著乾淨環境和鏡子存在,《繫辭傳》故謂『
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心性成就神明覺知的道心修為,心境自然就會趨善避惡與
達慧離痴;就像明鏡淨妙,就會相應美好認知與清楚影相,《繫辭傳》故謂『仁者見之
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一切心境變化都是屬於被覺知觀察的對象,可以規範得理
而加以陰陽表述;道心在於心性,不落人心心境變化,而能一貫察照了知陰陽之理,《
繫辭傳》故謂『一陰一陽之謂道』;道心神明心性,不落人心心境變化,並非陰陽之理
所能測度表述,《繫辭傳》故謂『陰陽不測之謂神』。

  道心既是超脫於人心而存在,就人身生命覺知而言,道心心性是比人心心境更為深
入內在的覺知本原,所以上古中國稱其為內心之「中」─代表人身生命覺知的根本內在
中心。道心心性作為自心內在中心,不落於喜怒哀樂的心境情緒,《中庸》故謂『喜怒
哀樂之未發,謂之中』;道心覺性作為自心任運規範,可以節制心境的欲望情緒,以達
致和諧心態因應世務,所以《中庸》會說『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道心心性之中,乃
是人間世界的成道根本,《中庸》故謂『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道心覺行之和,乃
是人間世界的達道作為,《中庸》故謂『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修持道心,以致心
性之中與覺行之和,因而可以成位安立人間世界,開創化育萬物器制,《中庸》故謂『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達致中和之道,乃在『惟精惟一』之心性工夫,修持入道即在《中庸》所謂『誠身有道
,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惟精」就是修持觀慧的精粹覺察工夫,對應《大學》之
謂『格物致知』而『誠意正心』,修持成就即是相關《中庸》所謂『誠者,天之道也』
『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惟一」即是修持止定的專一覺
照工夫,相應《大學》之謂『止於至善』而「止定靜安慮得」以『誠意正心』,修持作
為即是相關《中庸》所謂『誠之者,人之道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中和
之道,即是中道之心術功夫,惟以誠真執守而成,『允執厥中』即在誠真中正心行而持
守中道。

      ※           ※           ※

  「中道」一詞,出於《中庸》『從容中道,聖人也』,涉及心性修持之德行風範,
乃是肇始於崇「中」的中國上古文化傳統。「中道」之「中」,引申「中」字古義之“
中心”原意,在心性修持是指內在覺知之中,在德行風範是指公正無偏之中。中道修持
風範,就是以修持心中覺知而達就中正德行。在中道心性修持上,《大戴禮記‧五帝德
》記載孔子論述帝嚳『執中而獲天下』,《論語》記載帝堯訓勉帝舜『天之曆數在爾躬
,允執其中』,《尚書‧大禹謨》記載帝舜訓勉夏禹『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
,允執厥中』,《保訓》記載文王姬昌訓誨『昔舜舊作小人,親耕於鬲茅,恐求中』『
舜既得中,言不易實變名,身茲備惟允』,皆在闡示上古理想君德之秉執中道心性修持
。在中道德行風範上,《尚書‧酒誥》有謂『作稽中德』,《尚書‧立政》有謂『以列
用中罰』,《尚書‧呂刑》有謂『罔非在中』『咸庶中正』,《逸周書‧五權解》有謂
『克中無苗』『維中是以』,皆在闡示上古理想公正無偏之中道德操風範。中道德操應
對人世,並非依於人情世故的調合折中,而是本於待人處世的中正貞介,《孟子》之謂
『中道而立,能者從之』,《尚書‧君牙》之謂『爾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
爾之中』;基於中正行事而適宜不落極端,乃以化民成俗,是而孔子《中庸》贊舜為政
『舜好問以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

老子啟發道家,於其心性修持,尚謂《文子‧道原》『多聞數窮,不如守中』。孔子承
啟儒家,晚年乃以「中庸」承述中道,曾謂《中庸》『中庸其至矣乎』、《論語》『吾
道一以貫之』、《文言傳》『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
世而不伐,德博而化』,繼由子思編作《中庸》承述以「誠」;後世至於宋朝王安石《
淮南雜說》有謂『聞古有堯舜也者,其道大中至正,常行之道也。』,明朝儒者王陽明
《傳習錄》闡述中道貫通,徹達出世入世修為,更謂『大中至正之道,徹上徹下,只是
一貫』。

中國文明之文化盛德,有容乃大而其命維新,孔子爾後,魏晉唐宋時期盛習印度文明心
性之道,清民至今時代盛學歐西文明理物之道,乃可會通統合人類文明源自軸心時代之
菁華精粹,而以增益中道大業。是而當今天下世界之中道理想,於心性則貫通出世,於
理物則貫會入世,乃可承創陽明闡示,接謂:

 『大中至正之道,徹上徹下,只是一貫;
  上徹無為出世之道,下徹有為入世之道,中道一以貫之。』

      ※           ※           ※

  中國文明之道,重尚易理,是以《易經》乃為中國諸經之首。中國文明並非徒重心
性之學,孔子有謂《繫辭傳》『夫易,何為者也?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
而已者也。』易理之道,乃在心物感應變化;上古「易」字指事意涵,即在指涉「相對
」「變化」「感應」之義。一切「相對」之本,乃在心物對應之主客相對,易理設以乾
坤對應之剛柔相對,而以一切心物現象唯隨感應發生,變化無常而無自體;故而易學範
式之哲學基礎,既非在「唯心論」,亦非在「唯物論」,乃是在於相對感應變化而無真
實本體存有的「易化論」。

易學觀念範式下,宇宙時空萬物乃為覺知觀察之感應發生;感應主始之端為「心」,其
作用謂之「乾」;感應客成之端為「物」,其作用謂之「坤」。在哲學上,「乾」相關
主方,「坤」相關客方。在佛學上,「乾」向於能覺能觀,「坤」向於所覺所觀。是以
《說卦傳》闡述「乾」之心主作用,而謂『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闡述「坤」
之成物作用,而謂『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一切宇宙時空萬象變化,皆在心物主
客作用感應發生,《繫辭傳》故謂『乾坤,其易之蘊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
』。

心物作用之主客相對感應,易理既以乾坤代表,《繫辭傳》故謂『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乾」之作用在於心靈知覺的直觀感應,「易」謂「感應」,故曰「易知」;「坤
」之作用在於辨認事物的觀念化約,「簡」謂「化約」,故曰「簡能」;「乾」的主觀
心靈作用是以「易」之感應而致覺知,「坤」的客觀事物作用是以「簡」之化約而致效
能,《繫辭傳》故謂『乾以易知,坤以簡能』。禪修功夫就是相關「乾」的作用,以能
直觀感應;科學觀念則是相關「坤」的作用,以能化約事物。禪修功夫在於心性智慧,
即由主觀感應道交而提昇覺知能力;科學觀念在於知識理物,即由客觀化約事物而建構
理論法則。 

「易簡」以得人世之理,於「易」則在心靈感應以悟致「理原」,於「簡」則在化約事
物以通達「理則」。人世之理乃是心物相對而得,理原乃其心性本原,理則乃其事物法
則;徒有理原而無理則,無所得理;徒有理則而無理原,無能得理;譬如人之理解世事
,必有能以理解之心,亦有所以理解之物,以心觀物乃可易簡得理,《繫辭傳》故謂『
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易簡得理,乃是作於心物相對之間,用於乾坤相對之間,存於
天地相對之間,而成就德位於易簡相對作用之中,故謂『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

    主  心  乾  易知  理原  禪修
    客  物  坤  簡能  理則  科學

「理原」根本,即致佛家大乘所謂「覺性」;「理則」精確,即通現代科學所謂「定律
」;人之得理,乃是智慧開創以因應事理;人之成位,乃在任運事理以濟化眾生;故而
《繫辭傳》贊想古聖先王於乾坤易簡之德業事功,而謂『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
取諸乾坤』。易理上徹性命理原之中,《說卦傳》有謂『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易理下
徹事物理則之善,《說卦傳》有謂『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中國文明基於易理的中道
傳統,上徹無為出世之道,下徹有為入世之道,而得理成位於人間世事,是以王陽明《
傳習錄》答論中道之貫,有謂:『聖人大中至正之道,徹上徹下,只是一貫』。

心性之「中」,性理本原,唯心自覺,陰陽不測,玄一可測,故言「太一獨立」;即通
佛家大乘之謂「覺性」,乃是中道俗諦。易理之「中」,不在性理,不落心物,明覺易
化,不可存測,故言「不一不二」;即通佛家上乘破除無明之智慧,可謂「明覺」,乃
是中道真諦。心物主客乃以感應變化而現,感應變化乃緣心物主客而見,心物主客寂滅
而其感應變化不見,《繫辭傳》乃謂『乾坤,其易之縕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
!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

              §《易傳》哲理之詳細解說,請閱《繫說神易》 

      ※           ※           ※

  中道,當代是謂中國之道,張其昀《孔學今義》有謂『「中國」之稱名,便是因為
中道是我國的立國精神』。「中國」一詞,起源可以溯及約三千年前的周朝初年,原指
“位居中央之國域”,見於成王時期之《尚書‧梓材》『皇天既付中國民越厥疆土于先
王』及青銅銘文《何尊銘》『余其宅茲中國,自之牧民』;後在《詩經‧民勞》『惠此
中國,以綏四方』又以用指“政治中心之國邦”的京畿邦域。及至東周春秋時代乃以意
謂“文明中心之國度”,《詩經‧小雅‧六月序》之謂『四夷交侵,中國微矣』,《中
庸》以謂『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秦漢以來歷朝各有國號,唯以「中國」
一詞作為文明中心上國之代表自稱;及至二十世紀推翻專制創建民國,而號「中華民國
」,乃以「中國」為名。

  中國文明並非只是上古炎黃部族至於民國當代之相關政統延續,更是在於秉持人文
精神而上下貫通心物性理的文明傳統。此一文明傳統可依《繫辭傳》所謂『兼三才而兩
之,故六』,承繼轉化牟宗三「三統並建」之說,區分「天、人、地」為道統、文統、
政統之體用傳承。政統之體,即是器物典章制度,相關政體之運作模式。政統之用,即
是中國朝代興替,相關政權之建立治理。中國政統,即是中國文明代代傳承演進的政治
體統存續。文統之體,即是學術知識語文之演進。文統之用,即是社會文化生活之演變
。中國文統,即是以漢字文化為主流的文明社會傳統。道統之體,即是文明理想之道德
傳統。道統之用,即是文明理想之生命修持。中國道統,即是中國文明理想之道德生命
傳統,即應「中道」。中國,理想是謂中道之國,毓鋆《毓老師說中庸》有謂:

 『中國是廣義的中國,是中道之國。天下文化的境界就是中庸。
  中庸就是用中,誰能用中道,誰就是中國人。中道之國,沒有邊際。』

      ※           ※           ※

  一切根本道理全是普遍共通而不分中外,心性修行亦然皆有普遍共通之理,正如一
切數字運算都有普遍共通的數學原理。就像數字記述雖然有中國一二三四五、羅馬ⅠⅡ
ⅢⅣⅤ、阿拉伯12345等等的不同表述體系,但是都有相同的數學原理基礎;心性
修行雖然有儒家道家佛家的不同經典記述,但也都有相同的修道原理基礎。

儒家《大學》文本內容:所謂『止於至善』的修德向善,即有對應佛家之「戒」;所謂
「止定靜安」的惟一工夫,即對應於道家「靜篤」、佛家「止定」;所謂「格物致知」
的惟精功夫,即對應於道家「觀化」、佛家「觀慧」;所謂「慮得」乃應善心思維之功
,所謂「親民」「明明德」乃為入世德業之功,即相關於道家「功德行」、佛家「菩薩
行」之度化濟世。

佛家所謂「止定」「觀慧」之詞,乃是就其因果次第而論。「止」為達定之因,「定」
為修止之果;「觀」為達慧之因,「慧」為修觀之果。由止定而觀慧的修行過程,譬如
原本杯水晃動不安,「止」如停晃杯水,「定」如水面平靜,「觀」如靜水映物,「慧
」如映物明晰。「惟一」工夫就在止定修持的專心一志覺照所止對象;「惟精」工夫就
在觀慧修持的精粹究竟覺察所觀對象。儒家心傳『惟精惟一』工夫,即相關於道家所謂
《老子》『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佛家所謂『止觀雙運』『定慧等
持』之功夫。

中道心性之道心覺知,即是《大學》『格物致知』之「知」;如上譬喻就是得致靜水如
鏡映物之明,也就對應佛家之破除無明而得致觀智慧知。「格物致知」之道心覺知,即
是禪修覺心的觀慧之知,即是道心照察萬物之知。止定覺照,如鏡之照映物相;觀慧覺
察,如鏡之明辨物相。道心覺知,止定而以觀慧,即應《大學》『止定靜安』而以『格
物致知』,猶如鏡之照映而以明辨,乃是修行止觀的入門體驗。

儒家格物致知的入門功夫,即是在於藉由通達究竟物相,而達致中道心性之道心覺知;
正對應於佛家修行觀智的基本入門─第一觀智「名色分別智」的修習階段。佛家上乘所
謂一切事物究竟法相,即是先秦道家之所謂「精」;佛家上乘所謂觀智能力,即通先秦
道家之所謂「神」;是以道家《莊子》有謂〈天地〉『神之又神而能精焉』、〈天下〉
『不離於精,謂之神人』。儒家格物致知功夫成就,只是達致道心初始基礎;而後還可
繼續涵養道心,以使格物致知與誠意正心的修持功力持續增進,而達《繫辭傳》所謂聖
人『神明其德』之『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一闔一闢謂之變』的生滅觀智慧力,正
相關於佛家修行觀智的正式入道─第四觀智「生滅隨觀智」的修證境地。然後可以逐漸
修證趨近《春秋繁露‧天道施》所謂『是故至誠遺物而不與變,躬寬無爭而不以與俗推
,眾強弗能入,蜩蛻濁穢之中,含得命施之理,與萬物遷徙而不自失者,聖人之心也』
。

此一聖人之心,乃是一切聖賢之中道心性,即是相關道家《坐忘論》所謂『唯滅動心,
不滅照心』之「照心」、佛家大乘禪宗所謂『前念不生,後念不滅』之「後念」、儒家
《傳習錄》所謂『心之本體即是性』、佛家大乘所謂「佛性」「覺性」「能覺」。

佛家所謂「能覺」,是與「所覺」相對,而立覺知主客兩方:在覺而言,「能覺」為主
,「所覺」為客;在知而言,「能覺」為心,「所覺」為物;在道而言,「能覺」乃本
,「所覺」乃末;在理而言,「能覺」以易,「所覺」以簡;在心而言,「能覺」為性
,「所覺」為情。『人心惟危』即在所覺情識之危,『道心惟微』即在性識能覺之微。

性識能覺,乃是在於生命天賦之本,《中庸》故謂『天命之謂性』。中道得理,乃是成
於自心覺性之由,《中庸》故謂『率性之謂道』。教化明德,乃是繼於修持道理之善,
《中庸》故謂『修道之謂教』。中道修持,既是成於自心覺性,也就不離自身知行,《
中庸》故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中道修為,即是儒家所謂「君子之道」。子思《五行》有謂『能為一然後能為君子,君
子慎其獨也』『慎其獨也者,言捨夫五而慎其心之謂也』(「五」指五種感官知覺)。真
正慎獨工夫,即是自心獨一於感官物境,勉勵心志不從物流;也就是敬慎專一守持心性
,而覺照自得以超脫於情識紛擾,《莊子‧田子方》之謂『似遺物離人而立於獨也』。
《中庸》此一慎獨工夫,即是相關舜禹心傳「惟一」工夫、佛家之止定覺照工夫、《大
學》之止定靜安工夫,皆是在於篤專自心獨拔於外物之化;進而再以《大學》之格物致
知工夫,乃是相關舜禹心傳「惟精」工夫,即是對應佛家之觀慧覺察工夫,破除無明,
睹聞隱微,終而達致《中庸》所述中誠功夫。君子格物致知以修持觀慧覺察工夫,戒懼
其格物未精而不睹聞事物究竟法相,《中庸》故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
其所不聞』;獨一篤專未慎,即難顯見其隱微心性覺知,《中庸》乃謂『莫見乎隱,莫
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故而儒家君子神明其德之通於道家佛家修行,乃有如是道
理對應:

  舜禹心傳   惟一  →  惟精  → 允執厥中
  《中庸》   慎獨  →  致中  → 誠明
  《大學》  止定靜安 → 格物致知 → 誠意正心
   道家    靜篤  →  觀化  → 神明
   佛家   止定覺照 → 觀慧覺察 → 般若智慧 

「靜篤」一詞,出自《老子》『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此句。「觀化
」一詞,出自《莊子‧至樂》『且吾與子觀化而化及我』此句。「神明」一詞,儒家來
自易學《繫辭傳》『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德夫』『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以通神
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道家出自《莊子‧天下》『寡能備於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
』『神何由降?明何由出?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

      ※           ※           ※

  內聖外王之道,原於「惟一」工夫而以「惟精」工夫,乃成「允執厥中」之中道功
夫。惟一之道,《文子‧道德》有記『文子問曰:王道有幾?老子曰:一而已矣。』,
《老子》有謂『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昔之得一者,天
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侯得一以為天下正』,《文子》有
謂〈道德〉『執一無為,因天地與之變化』、〈下德〉『故聖王執一,以理物之情性。
夫一者,至貴無適於天下,聖王託於無適,故為天下命。』,《莊子》有謂〈天地〉『
通於一而萬事畢,無心得而鬼神服』、〈天道〉『其動也天,其靜也地,一心定而王天
下;其鬼不祟,其魂不疲,一心定而萬物服』,皆是一於「道心」神明覺知,以應「人
心」所緣雜多萬相。

《繫辭傳》之謂『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即在一於道心神明覺知,而以一貫明辨天
下萬象之動;乃可應化人心情識境界雜多萬相之事物分別,《繫辭傳》以謂『一陰一陽
之謂道』。天地境界顯化時空世界,天下事物呈現分殊各別,乃應人心情識境界雜多萬
相。道心神明覺知是為心性,能覺萬相而不落諸相。能覺萬相乃心性本元,不落諸相則
唯一不二,本元不二即非分別陰陽可以測度,《繫辭傳》故謂『陰陽不測之謂神』。

自心性識,本元不二,玄虛寂照,精妙無相;《莊子‧天下》闡述老子之道,故謂『以
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淡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即是相
關返本復性而遺物離世之獨居太一。獨立玄通而物我合一之時空境界,《莊子‧齊物論
》是謂『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即涉佛家之欲界定境與色界定境。太一玄
妙而自性超脫時空萬物,《莊子‧天道》是謂『極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遺萬
物,而神未嘗有所困也』,即通佛家之無色界定境,《莊子‧天下》有謂『主之以太一
』『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獨居玄虛而體太一虛空,乃是惟一工夫的超脫出世之道,
《莊子‧天下》之謂『不離於真,謂之至人』,所謂「至人」即對應於佛家無色界定之
成就者。太一超脫而入世應化,即是《莊子‧天道》之謂『夫至人有世,不亦大乎,而
不足以為之累;天下奮柄而不與之偕,審乎無假而不與利遷』、《老子》之謂『執大象
,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文言傳》則以敬崇推謂『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
,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
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性空無我,不一不二,精氣無形,變化無常;《莊子‧天下》闡述莊子之道,故謂『芴
漠無形,變化無常,死與生與,天地並與,神明往與,芒乎何之,忽乎何適,萬物畢羅
,莫足以歸,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即是相關格物致知而解化性相之神明慧覺。感應
變化為易,物化精氣而解,《莊子‧天下》有謂『不離於精,謂之神人』,即涉佛家般
若觀智之精察法相,所謂「神人」即對應於佛家上乘生滅觀智之成就者。自心性識幻一
,神明慧覺以宗,《莊子‧天下》有謂『不離於宗,謂之天人』,即通佛家慧觀明覺之
向解脫流,所謂「天人」即對應於佛家上乘四雙八輩之成就者。易化無我而證生滅寂滅
,乃是惟精工夫的解脫出世之道,莊子自認解脫未竟而謂《莊子‧天下》『其應於化而
解於物也,其理不竭,其來不蛻,芒乎昧乎,未之盡者』,所謂「芒昧」即應佛家法相
生滅。易精幻一而入世應化,不執心物而神明玄奧,即是內聖外王之中道神智修為,《
莊子‧在宥》之謂『中而不可不高者,德也;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神而不可不為者
,天也』、《莊子‧天地》之謂『夫王德之人,素逝而恥通於事,立之本原而智通於神
,故其德廣。其心之出,有物採之;故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存形窮生,立德明道
,非王德者邪!』,《繫辭傳》有謂『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吉凶與民同患;神以
知來,智以藏往,其孰能與於此哉?古之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夫!是以明於天之道而
察於民之故,是興神物以前民用;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德夫!』

惟一工夫,自性為本,而認虛空之真實,《莊子》之謂〈天下〉『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
』、〈大宗師〉『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德充符〉『審乎無假而不與
物遷』。惟精工夫,明覺為宗,而證物化之幻妄,《莊子》之謂〈人間世〉『是萬物之
化也,禹舜之所紐也,伏戲几蘧之所行終,而況散焉者乎』、〈知北遊〉『今彼神明至
精,與彼百化』、〈德充符〉『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惟精惟一,神化明中,即是君
子之道根,即啟聖賢之中道,《莊子‧知北遊》是謂『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損之而不加
損者,聖人之所保也;淵淵乎其若海,魏魏乎其終則復始也,運量萬物而不匱。則君子
之道,彼其外與;萬物皆往資焉而不匱,此其道與!』中道神智,和德流化,乃有聖賢
中和之道於神明德化與文明德業,《莊子‧天道》之謂『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此之謂
大本大宗,與天和者也;所以均調天下,與人和也。』惟一於自性大本,惟精於明覺大
宗,惟精惟一於大中至正,《莊子》之謂〈天地〉『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
能精焉;故其與萬物接也,至無而供其求,時騁而要其宿』、〈應帝王〉『明王之治,
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貸萬物而民弗恃;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而遊於無
有者也』。

      ※           ※           ※

  中道修為,世間俗諦作為心性功夫,化世真諦是於神明慧覺。心性功夫之中於一,
乃執自性神明覺知之入世應對外物境界,秉認內在修持以化外在萬物,物化而性不化,
是為「中一」俗諦;《莊子‧則陽》之謂『冉相氏得其環中以隨成,與物無終無始,無
幾無時;日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闔嘗舍之』。神明慧覺之中於易,不一不異,非心
非物,體性俱妄,精神皆化,非內非外,無常無我,唯以明覺感應而相對變化,是為「
中易」真諦;《繫辭傳》有謂『乾坤其易之縕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毀
,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

中易以明覺為宗,相應佛家上乘修證,對應道家莊子修證宗向之天人,《莊子‧天下》
之謂『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中一以覺性為本,相應佛家大乘修證,對應道家老子、
關尹子修證之至人真人,《莊子‧天下》之謂『不離於真,謂之至人』。惟精惟一成就
神明慧覺,相應佛家般若觀智,對應道家列子修證階段之神人,《莊子‧天下》之謂『
不離於精,謂之神人』。明覺為宗,明德為本,覺性為柄,明道為門,神智感應,變通
知機,對應道家修證路向之聖人,《莊子‧天下》之謂『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
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

誠明成德,中一高深,《莊子‧在宥》故謂『中而不可不高者,德也』;精一易化,性
覺大道,《莊子‧在宥》故謂『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神明慧覺,中易宗天,《莊
子‧在宥》故謂『神而不可不為者,天也』。中易真諦不明,中一俗諦不純,《莊子‧
在宥》故謂『不明於天者,不純於德』;精一易化不通,應世不善變通,《莊子‧在宥
》故謂『不通於道者,無自而可』。中道修為於自我生命,中易明覺為宗,中一覺性為
本,《中庸》有謂『天命之謂性』;大中覺性,天道以率,《中庸》有謂『率性之謂道
』;至正教化,人道以修,《中庸》有謂『修道之謂教』。

        命       率       修      神明德化
    天   →   性   →   道   →   教
   中易明覺    中一覺性   天道  人道       文明德業
   佛家上乘    佛家大乘
   道家天人    至人真人  神人 聖賢

中易明覺,中一覺性,大中至正,天人合一,神明德化,文明德業;茲以綱紀中道,融
通易家《易傳》、儒家《尚書》《中庸》《大學》《禮運》《正蒙》《傳習錄》、道家
《老子》《莊子》及諸佛家上乘大乘觀念,而成中道明學要訣─

 〈中道明要〉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中道智慧,精神明化,神明慧覺,觀智化精。
    中易明覺,不一不異,非心非物,感應變化。
    中一覺性,本元不二,自心性理,能覺照察。

    大中之道,宗易本一,玄同生滅,妙通有無;
    盛德明道,窮神知化,神明德化,文明德業;
    明覺大宗,覺性大本;惟精觀察,不執元神;
    惟一獨立,不執自性;惟精惟一,誠明應世。

    至正之道,天人合一,覺尊禮順,素位樂命,易簡致能,崇德廣業; 
    天道功夫,正自誠明,以性率心,格物致知,正念隨觀,無為而尊;
    人道工夫,正自明誠,以教修心,止於至善,正念達德,有為而順。

    天人合德,中庸誠謙,忠恕親和,絜矩虛柔,
    仁義禮法,得理成位,公私平正,利用安世。

    大中至正之道,徹上徹下,只是一貫;
    上徹無為出世之道,下徹有為入世之道,中道一以貫之。


2019年2月2日

佛陀正法之人間守護展望

◎首發於 PTT BBS 佛法版 Buddha


       佛陀正法之人間守護展望
                    東岐明


  作為經歷過大乘密乘信仰的佛教徒,終在上乘(南傳上座部)正法安身立命。對於佛
陀正法與當前整體佛教傳統的未來存續,回顧展望歷史洪流,實有憂慮之感。佛陀正法
之傳承延續,首要固然是在僧團修行與證果解脫之存續,人間方能存在可以指引正法修
證之團體。然而徒有佛陀正法修行團體存在,卻不能廣受社會大眾支持,而使證果聖者
難以吸引人們從隨修學,正法傳統也會逐漸退隱消亡。上乘現今主要流佈地域,是在東
南亞的後進國家;東亞強大先進國家,雖有佛教信仰傳統,卻是以大乘密乘作為主流;
而在世界其他地域,佛教更是處於邊緣地位。因此,如何能使佛陀正法可以成為世人普
遍尊崇而又延續長久之文明傳統,便是本文論點之所探究,以展望永續佛陀正法的努力
方向。

  中國作為東亞第一大國,是人口最多的佛教流傳國家,具有近兩千年的漢傳佛教歷
史,以及儒道佛三教融會的文化經驗,乃是當前佛陀正法擴展成長的必需根基。如果佛
陀正法傳統不能在中國確立,也就更難影響世界上其他缺乏佛教歷史傳統的國家。現今
中國大陸由於二十世紀中共專制的文化摧殘與極權統治,舊有文明傳統已見變質危機;
唯有當前台灣依憑歷史機遇與自由民主,成為當今中國文化傳統的轉型命脈所在。佛陀
正法如何和諧引領漢傳佛教,進而能夠影響中國與世界的文明走向,成為全球大眾的敬
仰法教,也就是本文探討宗旨所在。

 1. 正名

  孔子回答弟子所問『為政悉先』,而謂『必也正名乎』;同理,立教之先,首在「
正名」。正名之道,乃在統攝及其名稱與意義。佛陀正法,在印度歷史上隨著佛教部派
分化,竟被後起的大乘宗派誤解蔑稱為「小乘」;漢傳佛教久襲北傳教理,而也從隨此
一侮蔑名號及諸誤謬意義。從而佛陀正法傳統往往在漢字文明圈,被蔑視為佛陀教法之
低劣小道,難以廣得大眾從隨修習。故而漢字文明應以原始佛教初次分化之「上座部」
擇名,以上座部傳承之正法傳統為「上乘」,取其至上佛陀正法之名;猶如「大乘」相
關「大眾部」,取其廣大度眾適世為名。從而未來漢傳佛教,乃以上乘尊正而大乘應世
,分明教法而和諧共濟。北傳「小乘」之名,以後唯供佛教歷史誤解法義之名,而後南
傳上座部正法教理應稱「上乘」。

 2. 判教

  正名意義之釐清觀念,乃在承沿漢傳佛教之判教傳統,而以返本開新─返於上乘之
本,開於大乘之新。漢傳佛教自從天台宗智顗大師創立五時八教之說,析辨經論意義以
明佛說次第;其後諸宗亦有析經為說,而立大乘經教之學理優勢地位。然而過往漢傳諸
宗判教學理,承襲印度佛教北傳大乘之似法錯解,多有誤謬而偏離佛陀正法;此因南傳
上乘正法教理遲至民國方才傳入中國,故而漢傳佛教在民國以前,並未真明正似法教之
別。從而上乘正法之以立足中國,也必有其判教學理以明佛陀法教之原義真諦,不僅以
此確立上乘法教為佛陀正法原義,更須藉此轉化大乘密乘之似法教理,成為正法引領之
適法教理,乃以適應人天鬼神之教化所需。是故上乘判教,不應排斥大乘密乘,必須藉
由正法引領,而繼承轉化其似法傳統,成為教化眾生之人天適法。《法鏡蘊論》即是研
究判教學理之論。

 3. 譯經

  南傳上座部之巴利文四部佛典,至於民國方才傳入中國,至今尚無定案認可之漢譯
版本。現今已有文言版本印行,也有一些譯經努力正在進行;目前網上最好譯本參照,
是莊春江居士的工作站版本。譯經工作的困難問題,在於原始經典的巴利文內容意義,
南傳論師本就還有難解分歧之處,更何況是要轉為漢譯文詞對照意義,又要修飾文句使
之通順優美,以能符合翻譯造詣之信達雅標準。故而佛典漢譯工作,必與判教意義有所
關聯,乃能完備印度佛法原義於漢字文明之信實轉譯。理想譯經版本,必須忠實傳達佛
典真諦原義,又需文句優雅而通暢易讀,不僅只是教義經典而更也是文學作品,才能吸
引大眾喜好閱讀而廣佈佛法。上乘佛典漢譯成就之功,尚需漢傳佛教社群共同努力完成
。

 4. 化俗

  佛法教化為求迎合社會大眾趣味,必須假藉通俗流行文化,而以流佈正法真諦之正
確觀念。小說、漫畫、動畫、電影皆可利用,然則必以感動人性真情及闡明修證體驗而
可見效。舊昔佛教相關通俗文化產物,多有錯解誤謬,譬如手塚冶虫之《佛祖傳》以梵
我自性為佛法終極解脫,或如印度影集之《佛陀傳》以印度教神話思想敘述佛陀,而如
漢地通俗文化理解也是多所錯謬。未來佛法若要廣傳影響歐美之白人大眾,而非主要限
於影響其知識階層,就需在電影中還原史實,呈現佛陀本是白種碧眼之印歐語族,乃易
說服當代歐美白人種族優越之驕慢心理,進而認同佛陀正法教義。

 5. 教育

  佛陀教法本非宗教,而是教育修行正法。原始佛教本無崇拜偶像,乃是後世逐漸演
變而起。上乘正法作為宗教傳承,可以承續佛陀正法修行傳統,而以引領大乘密乘之適
世法教。然而佛法相關定慧修行,不涉宗教信仰與偶像崇拜,更可超脫一切宗教信仰,
成就普世價值之禪修教育;而使禪修正法成為人類共同信仰之心性修持,猶如科學方法
成為人類共同信仰之理物典範。如此超脫宗教之法,乃能超越信仰紛爭而攝化一切宗教
修行,以使人類社會可以藉由禪修正法而趨大同。佛陀正法修持,也可基於普世禪修教
育,影響一切宗教而以廣佈人間社會。

 6. 會通

  佛陀正法乃是出世宗教,非如人天神教之可入世干政,是以佛法教化乃需入世勢力
守護。中國文明之儒家入世而道家出世,皆有道德修行傳統,可以會通佛家而成就人類
文明之修行傳統。從而儒家相關佛陀正法,可以會通佛道兩家,轉化儒家傳統成為超越
宗教之入世教化傳統。此一超越宗教信仰而引領文明進化之人文精神修行典範,既是關
聯中國文明儒道佛之傳統,即是相關所謂「中道」。

 7. 政體

  佛陀教誨信徒應該尊重一切宗教,然而其他宗教並非皆是如此寬容;是而佛陀正法
存續,有賴於自由開放之政治環境,以能保障出世僧團與入世信眾之信仰自由。正法禪
修教育既是超越一切宗教之心性修持傳統,為達法教護化社會,乃有基於自由民主政體
,而以建立入世守護禪修法教之研修團體。此一修士團體既然超越宗教派別,也就不涉
出世,唯以禪修教育之入世教化為本,可以容納種種宗教不同出世路向之在家教徒參與
。入世修士可以選擇獨身,但若決意出家修行,就必須先退出修士團體,再加入宗教出
世修行團體。一切出世路向之宗教修行,唯以尊重宗教出家團體傳統;修士團體乃在主
導入世禪修教育,不可涉及出世教化,才能超越宗教派別而避免衝突紛爭,也避免使入
世修士團體凌駕於出世宗教團體之上。修士團體乃在神聖自由信念下,傳續禪修教育與
守護自由民主之神聖政體。此一神聖政體,即是文明中國政治理想之「神洲邦盟」HAN-
 Holy Allied Nations 。


  以上七點,即是本人對於當今二十一世紀人間,守護佛陀正法之努力展望。

2018年11月2日

解析「自性」相關之修行境界與層次架構

◎首發於 PTT BBS 佛法版 Buddha
  https://www.ptt.cc/bbs/Buddha/M.1541089628.A.012.html


         解析「自性」相關之修行境界與層次架構

    此文基於自性觀念,探討其相關修行境界與其層次架構。簡介自性思想之
    歷史沿革,解析自我修行相關自性本體之境界層次架構,說明超越自性之
    定境與解消自性之慧境,終論中國文明本土修行傳統及易理究竟涵攝。

    此文論述修行境界,未必完全正確,敬請讀者不吝指教。
                              東岐明


   ◎此文源自研討 台大心理系 黃光國教授 指教問題,謹此致上感謝之意。






    Ⅰ. 自性思想之源流

  印度文明之「自性」一詞,最早乃是源自印度傳統宗教之哲學術語,這個概念在不
二論、毘濕奴派中是個重要課題,又稱為「自體」、「法體」、「體」、「實性」[01]
,用以指涉諸法自身擁有、自體形成、自身決定存在形態的性質,是常住、不變、獨立
,不依緣起而變化的。印度佛教文獻原本經常將其視為「本性」或「我」之同義詞;直
至部派佛教時期才以發展相關論述,而在論藏文本出現;後在北傳佛教之大乘與密乘中
,也成為重要理論術語。印度梵語「自性」一詞,先是源自古印度哲學,由梵語「自己
的」與「有」兩詞根所組成[02];原指「法」存有自身之性質,哲學意涵近似古希臘形
上學中的本體、本質、實體,及康德哲學中的物自身。後期佛教論述採用之後,自性又
被用來作為真如、法性、實際等的同義詞,唯有覺悟聖者才能了知[03]。前述兩種觀點
,形成世俗自性與勝義自性的區別。佛教原旨主張無常無我,並不承認自性存有;然而
印度佛教後世宗派對於勝義自性則是見解不一,而印度後期大乘密乘修行觀念則趨向認
可勝義自性存在,此即印順法師《成佛之道‧第五章─大乘不共法》所謂印度大乘思想
傳統發展過程「性空唯名」「虛妄唯識」「真常唯心」之最後「真常唯心」階段[04]。

  中國文明之「自性」一詞,秦漢古籍所無,乃是出自佛家詞彙,最早文獻見於南北
朝時代由印度至於漢土傳法之禪宗達摩祖師《達摩血脈論》之謂『自性真實,非因非果
。法即是心義,自心是涅槃。若言心外有佛及菩提可得,無有是處。』達摩所謂「自性
」,即是相關「覺性」「佛性」,《達摩血脈論》有謂『佛是自心,莫錯禮拜。佛是西
國語,此土云覺性。』,《達摩破相論》有謂『佛性者,即覺性也;但自覺覺他,覺知
明了,則名解脫。』禪宗五祖弘忍《最上乘論》又謂『夫修道之本體,須識當身;心本
來清淨,不生不滅無有分別,自性圓滿,清淨之心,此是本師,乃勝念十方諸佛。』『
如者,真如佛性,自性清淨。清淨者,心之原也。真如本有,不從緣生。』禪宗六祖慧
能《六祖壇經‧自序品》更謂『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
,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而以闡示自性乃是一切萬
法本原。

  「自性」作為萬法本原之範式觀念,乃有相關道家作為時空萬物本原之「道」,《
老子》以「無」為名,而謂『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天下萬物生於有,
有生於無』『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
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05]。然而道家之「道」,不僅止於心性,尚還通於物
相,故而《老子》乃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孔子思想《大戴禮記‧哀
公問五義》從而有謂『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物者也』。

  「自性」既出佛家詞彙,是以儒家傳統原無此詞;宋朝程朱理學或陸九淵之心學,
所言僅「性」或在「心性」;直至明朝王陽明心學傳統,乃以會通佛家詞彙而言「自性
」,王陽明《傳習錄‧答周道通書》有謂『若見得自性明白時,氣即是性,性即是氣,
原無性氣之可分也。』,《王陽明全集》王畿〈重刻陽明先生文錄後語〉有謂『一洗俗
習之陋,直超自性之真,而盡得聖人千古不盡之意者,豈顏氏之所獨耶?』,《王陽明
全集》錢德洪〈答論年譜書〉有謂『聲利百好,擾擾外馳,不知自性之靈,炯然在獨也
。』,從而「自性」乃成後世漢土儒佛會通相關詞彙。

  「自性」漢詞,源自漢傳佛教禪宗思想,然而其餘漢土佛教宗派亦有類同對應之觀
念,即是相關印順法師所謂「真常唯心」之晚期大乘佛教思想,乃如大乘《華嚴經‧夜
摩天宮偈贊品》〈覺林菩薩偈〉有言:

 『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
  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應知佛與心,體性皆無盡。
  若人知心行,普造諸世間。是人則見佛,了佛真實性。
  心不住于身,身亦不住心。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有。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自性」一詞,與「真心」「真我」[06]、《楞嚴經》「湛圓妙覺明心」「本覺妙明真
精」、《圓覺經》「圓覺心」「清淨覺海」等「真常唯心」觀念之佛法詞彙,皆是同義
而指涉某種終極心靈本體,即乃相關藏傳佛教密宗蓮華生《無染覺性直觀自行解脫之道
》之謂: 

 『那光明燦爛的覺性,也就是所謂的心性,有人視它為具體存在,實際上它並非
  實存。然而它又是一切之始,涅槃極樂及娑婆苦海的根源。它一向被密宗十一
  學派所推崇。從名相來講,它具有各形各式的名稱。有人稱它為心或心性;有
  人稱它為梵或大我;有人視它為無我的教義;有人直稱它為心而已;有人稱它
  為般若或圓滿智慧;有人稱它為如來藏或佛種;有人稱為大手印;有人稱為唯
  一本體;有人稱為法界;有人稱為阿賴耶或一切種;有人只稱它為平常心(覺)』


    Ⅱ. 自我世界與自性空覺

  佛教大乘唯識宗所謂「阿賴耶識」,即是近通自性之識;晚期佛教思想觀念,由「
虛妄唯識」而「真常唯心」,也就或以阿賴耶識作為根本,或再立更上之阿摩羅識作為
根本,皆是有關自性觀念之指涉。唯識學所謂「萬法唯識」之八識世界,是以原始佛教
之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再加上末那識與阿賴耶識。此後二識
,即是相關於西方心理學所謂「潛意識」;簡概言之,末那識是相關生命自我之識,阿
賴耶識是相關生命世界之識。西方心理學佛洛伊德學說之「自我」「本我」「超我」,
其「自我」即對應意識層次;其「本我」「超我」即對應末那識層次,「本我」應於潛
意識之本能向度,「超我」應於潛意識之社會向度。此外,歐西現今靈修術語有謂之「
超意識」,即有相關阿賴耶識層次。所謂自性能生萬法,也就相關一切世界現象皆是源
自阿賴耶識,或是顯於超意識。

  唯識萬法皆在五蘊境界,故與五蘊層次有所對應。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
對應基於受蘊境界,意識對應基於想蘊境界,末那識對應基於行蘊境界,阿賴耶識對應
基於識蘊境界。唯識宗之修行成就「轉識成智」;前五識轉為「成所作智」,以成就所
作境界故;意識轉為「妙觀察智」,以善妙觀察諸法故;末那識轉為「平等性智」,以
離我同諸眾生故;阿賴耶識轉為「大圓鏡智」,以清淨鏡照萬法故;密宗更立阿摩羅識
轉為「法界體性智」,以法界自性本體故。大圓鏡智之相,即是《圓覺經‧淨諸業障菩
薩品》所謂『云何壽命相,謂諸眾生心照清淨覺所了者,一切業智所不自見,猶如命根
』,而有如下五蘊境界之相關層次:

   色境    受境    想境   行境   識境
       眼耳鼻舌身識  意識   末那識  阿賴耶識  (阿摩羅識)
        成所作智  妙觀察智 平等性智 大圓鏡智  (法界體性智)
   物相    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命相 

  五蘊既是由心而物的相蘊顯現,諸蘊也就形成了各自的相應法相。五蘊正是在定境
中相關於自我實體的五種妄執相狀;而「我相、人相、眾生相、壽命相」之心境修為階
段,即是相關修行定境由凡人小我到自性大我的自我擴展之相。

  色境相狀乃是對應於外境物質,以為有著客觀存在的物質,而有色蘊境界的「物相
」概念;色蘊境界我執即是當代唯物論觀點的物質肉體自我。既以執著物質外境為真,
也就沒有修行相狀可言。

  受境相狀乃是對應於自我感受,以為有著自我在觀察物質相,而有受蘊境界我執的
「我相」,正如《圓覺經‧淨諸業障菩薩品》所謂『云何我相,謂諸眾生心所證者。』
此即相關凡人自我認知身心之相,「我相」即是一般人類生命的自我之相,或是一般宗
教所謂的自我靈魂之相。修行境界之「我相」,相關達至自身覺受清淨,唯識對應之謂
「成所作智」。

  想境相狀乃是對應於自我思想,以為自我思想猶如他人在觀察我相感受境界,而有
想蘊境界我執的「人相」,正如《圓覺經‧淨諸業障菩薩品》所謂『云何人相,謂諸眾
生心悟證者。…悟己超過一切證者,悉為人相。』修行境界之「人相」,即是解離自我
感受而觀察身體神識之相,或是自心觀察分身之相,唯識對應之謂「妙觀察智」,即如
相關《楞嚴經‧卷九》所謂『彼善男子修三摩提受陰盡者,雖未漏盡,心離其形,如鳥
出籠,已能成就,從是凡身上歷菩薩六十聖位;得意生身,隨往無礙』。《華嚴經》有
謂〈十定品之三〉『菩薩摩訶薩住此三昧亦復如是,一身入定多身起,多身入定一身起
』、〈離世品之五〉『不捨本處,而能遊行一切世界』,即是禪修入定之人相境界而以
自心觀察其諸分身神識及其存在環境。

  行境相狀乃是對應於自我意志,以為自我時空之眾生存在,乃是意志作用而存有一
切人我之相,而有行蘊境界我執的「眾生相」,正如《圓覺經‧淨諸業障菩薩品》所謂
『云何眾生相,謂諸眾生心自證悟所不及者。…但諸眾生了證了悟,皆為我人,而我人
相所不及者,存有所了,名眾生相。』「眾生相」即是自我存在之時空萬物眾相。修行
境界之「眾生相」即是自我同於時空萬物之相,唯識對應之謂「平等性智」,《楞嚴經
‧卷十》謂之『窮生類本,觀彼幽清常擾動元』,即是相關《莊子‧齊物論》『天地與
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文言傳》『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
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之修為境界。

  識境相狀乃是對應於自性心靈,以為有著自性心靈覺知虛空,覺照著自我時空眾生
之相;以為覺知虛空是自我存在的時間與生命之本,而有識蘊境界我執的「壽命相」,
正如《圓覺經‧淨諸業障菩薩品》所謂『云何壽命相,謂諸眾生心照清淨覺所了者,一
切業智所不自見,猶如命根。』「壽命相」即是自性鏡照自我存在時空萬物之相,唯識
對應之謂「大圓鏡智」即是相關老子之謂「道」。老子有謂《老子》『孔德之容,惟道
是從』、《文子‧道原》『萬物之摠,皆閱一孔』,即是德境之自我時空萬物,猶如孔
洞顯現於道境之自性覺知虛空;而此覺知虛空顯現時空孔洞之萬物世界相,即是相關《
楞嚴經‧卷六》所謂『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即是唯識所謂「大圓鏡智」之相,
即是相關《莊子‧天道》『極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遺萬物,而神未嘗有所困
也』之至人修為境界。

  佛家五蘊「識行想受色」之有相境界層次,《楞嚴經‧卷十》有謂『汝今欲知因界
淺深:唯色與空,是色邊際;唯觸及離,是受邊際;唯記與忘,是想邊際;唯滅與生,
是行邊際;湛入合湛,歸識邊際。此五陰元,重疊生起;生因識有,滅從色除。』識境
邊際所謂『湛入合湛』,「合湛」即謂自性合於覺知虛空,「湛入」即謂自我入於時空
世界。覺知虛空,無所形相,而顯時空世界,《老子》故謂『無,名天地之始』;時空
世界,乃有形相,而現雜多萬物,《老子》故謂『有,名萬物之母』;雜多萬物現於時
空世界,時空世界顯於覺知虛空,《老子》故謂『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自性
道境,了無形相,顯現時空世界之萬物三維形相,《老子》故謂『道生一,一生二,二
生三,三生萬物』,孔子《大戴禮記‧哀公問五義》之謂『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
物者也』。

  自性本原之覺知虛空相狀,乃是超越時空萬物而自然獨存,即應道家《老子》所謂
『道之為物』之『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
天地母』,即相應於佛家無色界之空無邊處境界。空無邊處之虛空境界,乃是純粹意識
境界之無色相;南傳上乘佛經《相應部‧28‧5》《相應部‧40‧5》闡述空無邊
處之謂『滅有對想』,即謂心物對立之寂滅,而成心性與物相之融合,即應《圓覺經‧
清淨慧菩薩品》「菩薩已入地者隨順覺性」之謂『照與照者,同時寂滅』的境界。故而
《老子》論述道境相狀,乃合心性物相為太一之「無」;而於德境相狀,乃以時空萬物
為雜多之「有」。

  自性覺知虛空,即是老子謂「無」之涉「道」境,乃是相關「識」蘊境界。時空萬
物世界,一切德業成於其中,即是老子謂「有」之應「德」境,乃是相關「行」蘊有相
境界。個人生命之善,基於知行推己及人,即相應於「仁」,而有涉於「想」蘊之憶記
取相。人際適宜之善,基於彼此往來關係,即相應於「義」,而有涉於「受」蘊之感應
觸相。人眾規範之善,基於群體生活共識,即相應於「禮」,而有涉於「色」蘊之外在
形相。

  五蘊就是一切世間現象的五種存在層次。在認識論上,就是關於一切現象發生都有
由心理到物理的「識行想受色」層次。在本體論上,就是關於一切存在顯現都有由主相
到客相的「識行想受色」層次。在倫理學上,就是關於一切生命規範都有由自性本原到
群體社會的「道德仁義禮」層次,《老子》所謂『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
後義,失義而後禮』即是說此層次[07]。

  「道德仁義禮」倫理層次對應之「識行想受色」,也就是自性本原顯現自我個體之
心身層次,即對應於《圓覺經‧淨諸業障菩薩品》『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妄想執有我、
人、眾生、及與壽命,認四顛倒為實我體』、《圓覺經‧普眼菩薩品》『彼之眾生,幻
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
;譬如磨鏡,垢盡明現』、《圓覺經‧普賢菩薩品》『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應當遠離
一切幻化虛妄境界,由堅執持遠離心故;心如幻者,亦復遠離;遠離為幻,亦復遠離;
離遠離幻,亦復遠離;得無所離,即除諸幻』,而相關於法相宗五重唯識之修行進階,
如下表列[08]:

      禮     義     仁    德    道...................
     色境    受境    想境   行境   識境
     物相    我相    人相   眾生相  壽命相   清淨覺海
         眼耳鼻舌身識  意識   末那識  阿賴耶識  (阿摩羅識)
          成所作智  妙觀察智 平等性智 大圓鏡智  (法界體性智)
[五重唯識]     遣虛存實  捨濫留純 攝末歸本 隱劣顯勝   遣相證性
《圓覺‧普賢》    幻妄境界  心如幻者 遠離為幻 離遠離幻   得無所離
《圓覺‧普眼》    幻身    幻心   幻塵   幻滅    非幻不滅

     ................時空萬物世界............│自性虛空│.....自性.....
[定境]                      │空無邊處│  識無邊處

漢傳大乘佛教所謂「自性」,即是覺觀「空無邊處」之識心,亦即「識無邊處」之圓覺
;而空無邊處境界,乃是即心即物之覺知虛空,對應於道家老子『道之為物』之境界。
道家老子之「道」,乃是相關對應於佛家「無色界」,涵攝著自性與自性虛空;而其所
謂『道之為物』,即是指涉自性虛空之相。空無邊處,自性虛空,即心即物,即是密乘
所謂『空覺不二』,亦即相關《楞嚴經‧卷八》所謂『於大菩提善得通達,覺通如來,
盡佛境界,名歡喜地』之修為境界;識無邊處,自性圓覺,即是大乘密乘所謂「佛性」
,亦即相關《楞嚴經‧卷八》所謂『如來逆流,如是菩薩順行而至,覺際入交,名為等
覺』之修為境界;故而密乘蓮華生《無染覺性直觀自行解脫之道》有謂『本覺原來就是
清淨無礙的常存覺性,它又是空性之核心,因此被稱為如來性,即佛心或佛種』『唯有
先識破空性與覺性不二,方能證入佛性無礙』。

  禪宗慧能《六祖壇經‧自序品》之謂『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
;何期自性,能生萬法』,其實即是識無邊處之自性圓覺,能生空無邊處之自性虛空,
而生時空萬物世界之法相,《楞嚴經‧卷六》之謂:

 『覺海性澄圓,圓澄覺元妙,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
  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
  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有漏微塵國,皆依空所生。』

,《圓覺經‧普賢菩薩品》之謂:

 『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
  猶如空華,從空而有;幻華雖滅,空性不壞。
  眾生幻心,還依幻滅;諸幻盡滅,覺心不動。』

,《無染覺性直觀自行解脫之道》之謂:

 『一切表相皆由心所生,既由心生,也由心滅;
  唯此心性了知一切,且知一切本空本淨,
  有如天上穹蒼,它的空虛與澄澈本不可分。
  自生的本覺雖能生出外境,變成光明透澈又井然有序的萬象;
  此即法性,也是實相。
  它雖藉外相來顯示自身的存在,
  你心中卻明明白白,那便是你的自性。』

  然而大乘密乘之自性觀念,其實完全違反佛陀原始教義,而同於印度教之梵我觀念
;而其修行究竟果地並未真正解脫輪迴,乃是誤將識無邊處之清淨圓覺作為佛果成就。
佛陀原本教導禪觀修行以破除我執而解脫,時常誨示弟子觀照一切法相,必須徹察

 『此非屬於我的,此非我之存在,此非我之自性』

;所以後世大乘密乘思想衍生之自性觀念,乃是對於佛法真諦的誤解妄見,也會誤導解
脫道之修行,更不足以涵攝一切修行功夫。大乘密乘自性觀念涵攝之修行境界,若依佛
教十二因緣之生命緣起層次,其實是在『無明緣行,行緣識』之「識」緣起及其以下境
界,尚有相關「行」緣起之更高定境功夫超越自性涵攝,更有相關解脫「無明」緣起之
四雙八輩慧境功夫不在自性涵攝,如下約略所示:

    老死←生←有←取←愛←受←觸←六入←名色←識←行←無明
    ......................................自性|××‧××


    Ⅲ. 超越自性之定境

  大乘密乘之自性觀念妄見究竟解脫,其修行證達之終極本體,即是無色界之「識無
邊處」;然而無色界尚有更高之「無所有處」與「非想非非想處」,非是自性觀念能以
涵攝。自性之識無邊處,即是自性虛空之空無邊處的觀察心識,以自性圓覺心識而觀察
著自性虛空與其中種種時空萬物世界,猶如《圓覺經‧普眼菩薩品》妄見其中慧境以為
佛果之謂:

 『此菩薩及末世眾生,修習此心得成就者,
  於此無修亦無成就,圓覺普照,寂滅無二,
  於中百千萬億阿僧祇不可說恒河沙諸佛世界,猶如空華,亂起亂滅,
  不即不離,無縛無脫,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生死涅槃,猶如昨夢。』

  無色界乃是循著五蘊境界之空無而成立,而自性境界乃在「地水火風空識」六大所
攝。空無邊處是色境之空,乃無「地水火風」四大,而現自性虛空之相,即是空大識大
所攝。識無邊處是受境之空,更無空大之相,而現自性圓覺本體,即是純粹識大所攝。
「無所有處」是想境之空,也是最高想境,捨離自性圓覺識心與其一切相狀,而成一切
想法概念皆無之想境,乃是「無自性」的生命境界。「非想非非想處」是行境之空,即
是超脫一切想境的空無行境,而唯餘最高識心以觀察著「無自性」之空想,乃是一切輪
迴生命的最高定境。無所有處與非想非非想處,乃是超越自性之定境,並非自性觀念可
以涵攝。自性及其相關定境層次架構,如下表列[08]:

  時空萬物世界..│....自性虛空.│...自性...│
         │  空無邊處  識無邊處  無所有處  非想非非想處
  色受想行......│識〔 色空    受空    想空     行空  〕
  欲界、色界....│.......................無色界........................
    德境..........│.............道......................................


    Ⅳ. 解消自性之慧境

  大乘密乘之自性觀念所見諸法生滅,並不足以究竟慧境生滅,尚未達及四雙八輩所
證慧境。禪宗慧能《六祖壇經‧自序品》之謂『何期自性,本不生滅』,即是慧觀功夫
尚未見及識無邊處自性心識之生滅無常,故而妄見以為乃有自性不生不滅。然而大乘密
乘之究竟慧觀功夫,已見空無邊處自性虛空之生滅無常,即是相關禪宗『虛空粉碎,大
地平沉』之功夫境界。《六祖壇經‧機緣品》記載洪州大通和尚,尚未見及自性虛空生
滅,乃以空無邊處境界,闡說見性成佛而謂:

 『汝之本性,猶如虛空,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
  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如來知見。』

;六祖慧能直指其見尚還執著虛空體相,而謂:

 『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
  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志常僧人乃大悟自性非在虛空體相,而在覺察虛空之無邊心識本體,故謂:

 『無端起知見,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
  自性覺源體,隨服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六祖慧能見解雖然高於大通和尚,但在自性本體執取上,也只是識無邊處與空無邊處的
境界差別,仍然不是真正解脫知見。志常僧人所謂「自性覺源體」,即是證見識無邊處
為不生不滅之自性本體。然而佛教上乘正法修行證達初果,即無「我身見」(身見)之自
性妄執,也就確認五蘊現象沒有任何自性本體存在。大乘密乘究竟修為境界,證見空無
邊處生滅,而以證見識無邊處不生不滅為自性本體;乃是由於其慧觀功夫已達上乘生滅
觀智之色明慧性而落於觀染妄見所致。

  大乘密乘之自性修行證地;自性定境及於識無邊處,而以其為圓覺心性本體;自性
慧境達於色明慧境,而見空無邊處之自性虛空生滅,也就可以破除時空萬物世界的時空
概念。色明慧境尚還執有我身見,所以也就還有自性本體妄執。識無邊處之圓覺心性生
滅,必須初果慧境才能證見;也只有證達初果慧境才能斷除我身見,而不會再認知有自
性本體存在。由初果至四果之修為境界,乃是解消自性之慧境,也就皆非自性觀念所能
涵攝。自性及其相關定慧層次架構,如下表列[09]:
  
  時空萬物世界│....自性虛空│..自性..│
        │  空無邊處 識無邊處 無所有處 非想非非想處 滅盡定
  定境:    識〔 色空   受空   想空    行空   識空 〕
  ───────────────────────────────────
  慧境: 失明  │ 色明   受明   想明    行明   識明
            無果   初果   二果    三果   四果
            阿賴耶  須陀洹  斯陀含   阿那含  阿羅漢
      ............我身見  我作見  我所作見  我慢勢見 解脫知見
          │涉解脫流│入解脫流‥‥‥‥‥‥‥‥‥‥‥‥│究竟解脫
      ........│自性慧境│

 ◎此表上定下慧之對應,並非直接等同,只是有所關聯,故以「───」分隔。


    Ⅴ. 自性思想與中國文明

  自性思想之源流,乃是始於古印度婆羅門教之梵我不二思想;而在其後許多修行證
悟體驗,乃有心性本體生起世界萬物之見。佛陀創立佛教,證悟諸行無常、諸法無我,
本是否定任何自性本體存在。然而後世佛教大乘密乘修行,卻是妄見以為自性本體存在
,再由禪宗達摩祖師傳法中土,以而漢傳佛教修行多以證悟自性為宗,再而影響後世宋
明儒者之心性觀念。

  先秦道家於《莊子‧天下》區分老莊之別,乃在主要修為功夫有所不同:於老子謂
之『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淡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
即是相關定境修為,以無色界之道境為本,而以時空萬物為粗;於莊子謂之『芴漠無形
,變化無常,死與生與,天地並與,神明往與,芒乎何之,忽乎何適,萬物畢羅,莫足
以歸,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即是相關慧境修為,而見萬法現象之無形無常。老莊主
修道術,雖有定慧功夫不同,然而兩者皆是兼具定慧修為。《老子》所謂『道之為物,
惟恍惟惚』,『道之為物』即是指稱空無邊處之虛空相,『惟恍惟惚』即是指涉光明虛
空之生滅相,乃有兼攝定慧修為功夫。《莊子‧天下》所謂『其於本也,弘大而辟,深
閎而肆;其於宗也,可謂稠適而上遂矣』,『其於本也』即是相關定境,『其於宗也』
即是相關慧境,亦是兼攝定慧修為功夫。先秦儒家孔子《大戴禮記‧哀公問五義》所謂
『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物者也』,即有相關老子道境本體生成萬物之思想。漢儒
董仲舒《大學》所謂「格物致知」,即是相關慧觀入門功夫[10]。

  古代中國文明之本土修行傳統,雖然定慧皆具,卻是尚執一之本體。故而老子應該
尚未超越自性知見,《老子》有謂『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莊子‧天下》評論老
子修為而謂『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
故而莊子應該也未解消自性知見,《莊子‧則陽》有謂『日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闔
嘗舍之』,《莊子‧天下》評論莊子修為有謂『雖然,其應於化而解於物也,其理不竭
,其來不蛻,芒乎昧乎,未之盡者』。因而中國文明本土修行傳統,其定慧境界應該皆
還局限於自性知見的識無邊處定境與色明慧境以下;也就是說,中土先秦修行傳統,於
定境尚未達及無所有處或非想非非想處,於慧境尚未達及佛教四雙八輩修為;所以或許
因此,中土傳統修行思潮難以發現佛教大乘密乘自性思想的修行局限問題[11]。

  中國文明傳統思想,足以對應佛陀正法之無常無我觀念,而可推廣涵攝一切定慧修
行功夫境界,乃在易理思想。「易」字古義,即有「相對」「感應」「變化」之意義,
足以對應佛教觀念之『諸行無常,諸法無我』[12]。《易傳》更有闡述心物性相對應之
宇宙觀,足以作為思想基礎而推廣涵攝一切禪修與科學之研修活動,即是相關《繫辭傳
》闡述乾坤易理所謂: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
  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
  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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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毘婆沙論》卷76『如說自性,我、物、自體、相 、分、本性,應知亦爾。』

[02] 瞿曇留支譯龍樹《壹輸盧迦論》『凡諸法,體、性、法、物、事、有,名異義同
。是故,或言體,或言性,或言法,或言有,或言物,莫不皆是有之差別。』

[03] 《大智度論》卷46『自法名諸法自性,自性有二種:一者,如世間法、地堅性等
;二者,聖人知,如法性、實際。』

[04] 此段內容,改編自《維基百科》之「自性」解說∵,因為梵語羅馬拼音字碼無法
正常於PTT顯示,故而省略相關梵語羅馬拼音字詞。終句相關印順法師《成佛之道‧
第五章─大乘不共法》解說『法性本無二,隨機說成異。了義不了義,智者善抉擇。』
∵有謂:

 『以大乘法來說,可條別為三大系,太虛大師稱他為:法性空慧,法相唯識,法
  界圓覺。我也曾稱之為:性空唯名,虛妄唯識,真常唯心。名稱不同,內容大
  致一樣。古代賢首宗,判大乘為:法相宗,破相宗,法性宗,也還是這大乘三
  系。』

∴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87%AA%E6%80%A7_(%E4%BD%9B%E6%95%99)
∴ http://www.mahabodhi.org/files/yinshun/10/yinshun10-15.html

[05] 「天地」與「道」之字詞意義,參閱《繫說神易》書稿‧〈天地乾坤章之一〉∵
∴ https://www.ptt.cc/bbs/Confucianism/M.1445953605.A.68E.html

[06] 「真心」「真我」之修行意義,參閱梁乃崇《探究真心,找回真我》,或其演講
記錄〈探究真心(上)〉∵、〈探究真心(下)〉∵。
∴ http://www.obf.org.tw/article/rfs/RFS0000001.aspx
∴ http://www.obf.org.tw/article/rfs/RFS0000002.aspx

[07] 先秦另一層次之說,見於《素書‧原始章》『夫道德仁義禮,五者一體也』之闡
述內容。然而《素書》現今一般流行版本解說「道」之文句『道者人之所蹈,使萬物不
知所由』有一誤字,根據唐朝趙蕤《反經‧定名》篇文所引,又據明朝嘉靖十三年烏石
山房文庫版《素書》‧玄洲道人涵虛子朱權註【現藏於台灣大學圖書館】。原句應為『
道者人之所蹈,使萬物不失所由』,正確版本如下:

  『夫道德仁義禮,五者一體也。
   道者,人之所蹈,使萬物不失其所由。
   德者,人之所得,使萬物各得其所欲。
   仁者,人之所親,有慈慧惻隱之心,以遂其生成。
   義者,人之所宜,賞善罰惡,以立功立事。
   禮者,人之所履,夙興夜寐,以成人倫之序。
   夫欲為人之本,不可無一焉。』

[08] 此表相關佛學理論,參閱《法鏡蘊論(初稿).法蘊第一》∵。
∴ https://www.ptt.cc/bbs/Buddha/M.1481640956.A.3B5.html

[09] 此表相關佛學理論,參閱《法鏡蘊論(初稿.0).法鏡第二》∵。
∴ https://www.ptt.cc/bbs/Buddha/M.1484737274.A.051.html

[10] 此引《大學》「格物致知」相關解說,參閱〈簡要訂正「格物致知」真諦〉∵、
《大中至正‧大中神明第二》∵。
∴ https://www.ptt.cc/bbs/Confucianism/M.1511843558.A.E51.html
∴ https://www.ptt.cc/bbs/Confucianism/M.1536083112.A.A2E.html

[11] 解脫道之實際修行證悟,會有許多歧誤妄見,自性妄見只是其一而已。其餘種種
妄見可以參閱《楞嚴經‧卷十》提及的行陰魔相與識陰魔相;而《楞嚴經‧卷十》闡述
佛果所謂『精真妙明本覺圓淨,非留死生及諸塵垢,乃至虛空,皆因妄想之所生起。斯
元本覺妙明真精,妄以發生諸器世間。』的「本覺妙明真精」,就是妄執識無邊處本體
的自性妄見。

[12] 《易經》所謂「易」字的意涵指涉,根據現代學者徐中舒《甲骨文字典》對於甲
骨文、金文、小篆的古代字跡考證,其原始字形乃是象徵了“兩酒器相傾注承受”,顯
示了水液正由一酒器倒至另一酒器;會意上有“賜與”之義,又象徵著“更易”、“交
易”之義;而由兩相對酒器在傾注時的水液狀態變化,其意涵更引申出“基於相對而感
應變化”的“變易”之義,而有“相對感應”之義。現今「易」字,乃是源自遠古字形
之簡化,只截取單一酒器部分及傾流液形,而成「易」之字形。因而《易經》之「易」
的根本意涵,在體式上指涉了“相對感應”,在現象上指陳了“變化無常”,乃是意謂
“相對感應之變化無常”,亦是意謂“變化無常之相對感應”。一切相對感應可以析辨
為主客之間的相對感應,其根本基礎也就是心物之間的相對感應。

[13] 相關易理解說,參閱《繫說神易》書稿‧〈乾坤易簡章之二〉∵
∴ https://www.ptt.cc/bbs/Confucianism/M.1445953934.A.BDA.html

2016年12月4日

佛家大乘密乘與道家儒家在根本體性上的相關會通

◎首發於 PTT BBS 佛法版 Buddha
 原題: 宣導範例…原來佛法無兩般--ex.楞嚴確為偽


說明一些經由聽聞與推想的個人看法,非必正確,謹供參考。
以下所謂的佛菩薩是指大乘密乘所謂的佛菩薩(實為上界天神)。

念咒是藉由音聲感應他力加持,所以持誦咒音可以奉請祈求鬼神或佛菩薩的護持。
咒音奉請的咒力強弱,也就與所奉請的他力力量有關。
楞嚴咒(大白傘蓋神咒)之所以被稱為咒中之王,就因為是奉請密乘五方佛會的最上加持。
世人念咒求五方佛菩薩力量加持,佛菩薩力量要從何而來加持呢?

前已有言,「首楞嚴」是指寶嚴頭光之相,「大白傘蓋」是指大白光守護罩之相。
一般天神具備的是身光─由全身散發的光芒;其實眾生都有身光,只是光色與強弱之別。
頭光要證悟覺知虛空者才會有,也就是從初地菩薩才開始有。
頭光與身光若是在劇烈轉化業障,就會顯現閃耀的光燄形相,在有些密宗圖像可以見到。

一般尚未證見覺知虛空(明空)者,大乘密乘也有藉由個體自心光明相狀修習,
像《大乘本生心地觀經》的月輪,密乘的日輪或月輪或明點,但這些都不是根本光明。
根本光明就是自性明空的法界光明,頭光身光或是觀想輪光只是個體所顯光明。
法界光明無限而個體光明有限,個體證悟自性明空才使其個體光明通達法界光明。
大乘密乘明空的法界光明,就是無色界空無邊處的無色光明,即相關於大白傘蓋的白光。
無色界心之捨念超脫力量,強於欲界心念之力,因而可以有助於捨破種種欲心結界纏縛。

天神身光感受性質是溫暖,因為由於善心。天神頭光感受性質是清涼,因為由於捨心。

眾生會覺得法界虛空光明,是因為眾生世界是有所障礙而結暗成色,相比之下就覺光明;
所以本來虛空是無所謂光不光明,是與眾生世界相比,才有所謂明空之相。
因為無色界空無邊處的虛空相是最微細清淨的所覺相狀(純粹是意識所覺),
所以其自性真心內在光明是超越一切外在世間光明之相,即是大白傘蓋的光明圓照之相。

上乘修定證無色界空無邊處之明空,是先修定至四禪,再以定力觀想無邊虛空之相。
空無邊處境界,正如《相應部‧舍利弗相應》有言

 『超越一切色相(想),滅有對相,不作意種種相,無邊虛空,入於空無邊處』

只存意識所覺,故謂「超越一切色相」。意識所覺非有外境,故謂「滅有對相」。
唯見虛空太一之相,沒有種種異相差別,故謂「不作意種種相」。
然而這是定境純粹所見,實際上在定力不純時還是會有時空事物相顯現。
關於此種定境不純的案例,就如佛經記載目犍連曾說在四禪定境中聽見環境週遭聲音,
有些佛弟子認為他打妄語而告訴佛陀,佛陀告訴弟子說目犍連所言為實並非妄語。
這種案例是因為禪定心路與欲界心路交互生起,所以當空無邊處心與欲界心交互生起,
便會見到時空事物顯現於無邊覺知虛空之中,而此無邊明空便是相關道家所謂的「道」。
嚴格來說,道家之道其實是指無色界整體,明空只是其相狀而已。

以下說明《老子》,所謂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有物混成」是指時空事物混現成就於無邊明空。
「先天地生」是指無邊明空乃是先於世間時空而生。
明空(道)、時間(天)、空間(地)、人(覺知者)是覺知四大境界(域)。
明空之大,而有時間之逝,而有空間之遠,而有人身返覺。
人身受限於空間,空間受限於時間,時間受限於明空,明空受限於自然(法爾如是)。
所謂「有物」並非是指有事物,而是指「有」的事物;此「有」即是下述之有:

 『返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

「返者」是指返覺自性。「弱者」是指無所強求。
「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是指一切事物生於時空,時空生於明空。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無」指明空,明空為時空概念之始,故謂「名天地之始」。
「有」指時空,時空為事物概念之源,故謂「名萬物之母」。
觀證無境明空之妙好,故謂「常無,欲以觀其妙」。
觀證有境時空之局限,故謂「常有,欲以觀其徼」。
明空妙好與時空局限,皆依返覺之法(玄)而得證,故謂「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就是指一切妙法都是再再返覺,去尋找道之根本自性,
即是有關《莊子‧徐無鬼》所謂
『我悲人之自喪者,吾又悲夫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後而日遠矣!』
此在大乘密乘修證方法,即是如梁乃崇所言:
〈攝心內證〉 http://www.obf.org.tw/article/rcb/RCB006_02.aspx
〈回頭是岸〉 http://www.obf.org.tw/article/RCA/RCA011_01.aspx
道家玄法,即是大乘禪宗尋覓自性本來面目,即是相關密乘大圓滿或大手印的根本心法。
無色界空無邊處 即是 識蘊虛空之明空境界,觀想虛空 或 返觀自心 皆可證得自性明空。
一切有關心性本體的修行法門,終究都會證見無色界的明空覺知境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即指明空覺性本體,顯現時空世界之三維空間萬物,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器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覺知明空是道境,時空世界是德境,種種事物是概念,器制法則是成就;
萬物都在無境明空與有境時空之中,故謂「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覺知明空是時空萬物之本原,故老子謂之「道」。
時空世界是萬物所在,一切德業成於其中,故老子謂之「德」。

「道、德、仁、義、禮」的倫理層次,正對應著「識、行、想、受、色」的五蘊層次。
道境對應識蘊覺知明空,德境對應行蘊時空世界,仁境對應想蘊形攝概念,
義境對應受蘊感知取捨,禮境對應色蘊外在事物。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道之為物,惟恍惟惚。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吾何以知眾甫之狀哉?以此!』

德境時空世界猶如孔洞顯現於道境明空,故謂「孔德之容,惟道是從」。
道境明空顯現萬物於自心光明(恍)的時空剎那生滅(惚),故謂「道之為物,惟恍惟惚」。
剎那生滅存在於虛空光明相狀,故謂「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虛空光明境界顯現出剎那生滅物相,故謂「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光明虛空中時空孔洞境界結暗成色,有著自身個體精魂,故謂「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精魂真性可以作意言想,故謂「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作意言想,才能發起形成事物概念,故謂「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
自性覺知,當下即是,故謂「吾何以知眾甫之狀哉?以此!』

 『視之不見,名曰微;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夷。
  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
  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

覺知明空是無色界的空無邊處境界,純是同一意識所覺,沒有眼色、耳聲、身觸,
故謂「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混而為一」。
虛空光明是相比時空境界而得,其體本非光明或昏暗,故謂「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虛空無物,沒有種種事物概念,故謂「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
自心虛空顯現時空剎那生滅,然其自性本來無相無物,
故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

覺性明空既是無色界空無邊處,證見明空之心即是空無邊處心,而有極強捨受之念。
捨念可使覺知明空者,容易超脫於世間時空事物環境的種種干擾。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
  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無色界捨念之超脫作用,故謂「用之或不盈」「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光明遍照容攝時空萬物,故謂「淵兮似萬物之宗」「湛兮似或存」。
自然長存,無所從來,故謂「不知誰之子」。超越一切神祇大能,故謂「象帝之先」。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居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

此謂捨念超脫之心無所強求,故能善德不爭。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此謂捨念超脫之心無所固執,乃有《繫辭傳》所謂『窮神知化,德之盛也』以及
『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之德業成就。

 『故從事於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

此謂一切事物無常,執著沉迷事物境界終究同於亡失,永續久長在於捨心超脫事物境界。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
 『道恆無名,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

此謂捨念之心超脫事物境界,不受事物欲求所役,才能真正自覺自主。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此謂捨念超脫之聖人心境,不受群眾心魅(群眾激情心念業力)所惑,
因而可以化導群眾,成就德業。

 『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

此謂道攝萬物,其明空超脫境界,是善人之寶,不善人也被攝受於其中。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樂與餌,過客止。
  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

此謂執守大道明空之捨念超脫心境,往入時空事物境界而參與世務,乃可安平天下;
安平天下,乃為化導民眾而隨緣巧設樂餌,以引止民情向善;
然而大道明空無所愛欲,淡泊明德無所可貪,明空超脫本無貪樂之欲。

所以《莊子‧應帝王》有言:

 『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不自己,化貸萬物而民弗恃;
  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而游於無有者也。』

「立於不測」即謂立於超脫一切所覺之究竟能覺(此心證見明空)。
「游於無有」即謂遊心於大道明空境界。

《莊子‧天道》亦言:

 『聖人之心靜乎!天地之鑒也,萬物之鏡也。
  夫虛靜恬淡寂漠無為者,天地平而道德之至也,故帝王聖人休焉。』

「天地之鑒也,萬物之鏡也」即是顯現時空之自心明空,境界即是相關唯識之大圓鏡智。

儒家孔子《大戴禮記‧哀公問五義》亦言:

 『所謂聖人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能測萬物之情性者也。
  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然、取捨者也。』

「大道」即通前述《老子》所謂大道。「情性」即指事物概念之真實理則。
大道明空顯現時空萬物,故謂「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物者也」。

以上所述,即是 大乘密乘之大白傘蓋首楞嚴境修行 與 道家儒家修為 的共通自性關聯。

2014年11月26日

[問卦] 宇宙的外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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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上的所謂宇宙,是指客觀宇宙,是以為客體實存的物質宇宙。
但真實上,並沒有客觀宇宙的存在,也就是並沒有脫離觀察者而可獨立存在的客體宇宙。
既然並沒有真實的客觀宇宙,就沒有真實的客觀宇宙之外的什麼。
科學所以為的客觀宇宙,其實只是人間眾生所共同觀察感應而得的宇宙共相。

真實的宇宙,對你而言,就是你當下觀察感應到的主觀宇宙─古人稱為「天地」。
你這主觀宇宙,並非現代知識所謂的太空宇宙,而就是你當下每個剎那覺知的週遭環境。
譬如你現在看PTT時的週遭一切所覺知的環境現象,就是你自心投射對應的主觀宇宙。

主觀宇宙之外,其實是你自心清淨光明的「識陰」境界,就對應著「壽命相」。

你的主觀宇宙是顯現於你自心清淨光明之中,但一般人不容易察覺自心本有的光明虛空。
所以《圓覺經》說:

 『云何壽命相,謂諸眾生心照清淨覺所了者,一切業智所不自見,猶如命根。』

「一切業智所不自見」就是指以凡俗智聰是不能自見此光明虛空之相。
「猶如命根」是指所有生命能以覺知之性,都有此相,如同一切生命根源。
「所了者」就是指你所覺知的主觀宇宙,而其中顯現出種種時空萬象

主觀宇宙萬象的凡塵時空,是屬行陰境界。自心光明虛空的清淨空湛,是屬識陰境界。
所以《楞嚴經》說:『唯滅與生,是行邊際。湛入合湛,歸識邊際。』
「湛入」就是你自心光明虛空顯現主觀宇宙凡塵時空萬物。
「合湛」就是你自心即是光明虛空,無二無別。

自心清淨光明虛空,湛然空無,所以《老子》稱之為「無」。
主觀宇宙凡塵時空,容有萬物,所以《老子》稱之為「有」。
因而《老子》談及主觀宇宙的顯現邊界,而說: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無,名天地之始」是指你自心光明虛空是你主觀宇宙的源始。
「有,名萬物之母」是指你主觀宇宙是你所見一切萬物的母體。
「常無,欲以觀其妙」是指本真之無的功夫境界,才能觀察到生命根源的奧妙。
「常有,欲以觀其徼」是指本真之有的功夫境界,才能觀察到宇宙時空的邊界。

而這自心清淨光明中的主觀宇宙邊界,其實是隨著你的覺知境界而不斷變化。
所以老子用風箱漲縮來形容說:『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

自心清淨光明就是老子所謂「道」的根本境界。
所以老子描述自心光明虛空顯現主觀凡塵時空,而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強為之名曰大。』

主觀凡塵宇宙就是老子所謂「德」的事業境界。
所以老子描述德境之渺顯於道境,而說:『孔德之容,惟道是從。』

而聖人德業,也就是在自心道境中善巧度化眾生。
道境的自心光明虛空乃是至大無際之象,而顯現宇宙時空萬物於中。
一己凡身雖入凡塵時空化度天下,而不害其自心道境,也就是安平天下的至泰功夫
而可因應眾生愛欲,來隨緣應機以引導度化。
所以老子說: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樂與餌,過客止。』

但自心光明虛空廣大無邊的空寂無涯之象,並非是佛法所謂的空相,而是識陰清湛境界。
道家老子的無有兩境是共立並存的,但並非無二無別。
佛家的空有兩相是不一不二,是在變化剎那生滅中見其本然空性。有即是空,空即是有。
所以佛家居士入世之行,正似多年以前新竹獅頭山一位隱者所言:

 『居在空中不離地,住以聖地不離凡,身雖居凡以不聖,心常念聖居不凡。』

這就是宇宙之外的自心境界八卦。

2014年10月11日

[問卦] 有沒有靜坐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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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樣聽說與推測的。

靜坐之於坐忘,是以靜坐不動來避免身心活動干擾,以集中心力。
之所以謂「忘」,乃是因為忘卻世俗概念,譬如某種自我執著,甚或外在世界時空萬物。
這種坐忘的放空有兩種不同的進路─定與慧。

在講定慧兩種不同進路之前,先要瞭解到我們一般人的身心世界,其實猶如夢境。
簡單說,輪迴眾生都在他自己的生命遊戲中作著無止無盡的夢。
換言之,輪迴眾生其實一直都在迷糊未醒的作夢狀態。若是醒來,也就解脫了。
大部份心力不強的迷糊眾生,無法控制自己生命的輪迴夢境,只是隨波逐流浮沉生死。
以上述說法為例,所謂定力與慧力,就分別是在輪迴夢境中的催眠與催醒的力量。

所謂定力,就是在輪迴夢境中的催眠力量。
一般迷糊眾生隨夢擺佈而容易受人催眠,而定力強者可以控制夢境,催眠自己與別人。
要知道一切世界現象無非輪迴夢境,或好或壞,或高或低,皆在夢中。
靜坐入定,可以用心力導致自己身心世界的輪迴夢境發生改變。

譬如靜坐禪定至空定境界,坐者肉體會在世上消失。
若坐者在定中念及某地形貌而出定,就可能會即刻在某地出現。
譬如在台北入空定消失,念及紐約時代廣場,而即出現於紐約時代廣場。
如此好像穿越空間的瞬間移動,但其實空間與坐者都是輪迴夢境中的虛幻概念。
坐者入定起用,就如發揮催眠力量讓自己由原來夢境轉至另一夢境。

至於定力的坐忘,則是以催眠改變自我執著的對象。
人間一般人類的自我執著,是以個人肉體身心為我。
定力高深,反觀自我肉身,則可脫離肉體身心,故謂坐忘。
定力坐忘的首先層次,是脫離肉體,以外在心神返觀,不過如此尚非真正坐忘境界。
其次是融入宇宙大我,自覺與塵世時空萬物融為一體,忘卻原來個人肉體自我。
最高是超越宇宙時空,自覺一切塵世時空萬物猶如泡沫,顯現於自心無量清淨境界,
這就是老子所謂「道」的境界,也是定力坐忘的最高境界,是一般道家坐忘所指境界。
但此境界尚是輪迴夢境,只是已然超脫塵世時空。

所謂慧力,就是在輪迴夢境中的催醒力量。
一般迷糊眾生隨夢擺佈而容易受人催眠,而慧力強者可以催醒夢境,讓自己醒來。
不過根本來說,所謂「自己」也是夢境中的虛幻執著,所以根本上並無人醒來。
因為催醒是擺脫夢境,而非如催眠是創造夢境,所以主要不在造成身心世界的改變。
慧力催醒所改變的,是自己對現象世界的觀察,會愈來愈清楚真相,而不再迷惑。
慧力觀察所發生的現象世界變化,就是逐漸看穿輪迴夢境中的種種概念幻象,
而會觀察到一切現象剎那生滅而毫無實體,一切心物只是剎那生滅的關係幻相。
所以有句偈語說:「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所謂寂滅的涅槃,也就是從輪迴夢境中醒來而解脫。

所謂慧力的坐忘,也就是以催醒來打破輪迴夢境的自我執著,而忘卻塵世自我。
而此輪迴夢境催醒進程的忘我層次,也就是小乘佛教所謂的初果、二果、三果、四果─
從初果開始解脫個體身心的自我執著,到四果阿羅漢徹底解脫一切的自我執著。
這些催醒過程,只能看破夢境,而非如催眠般創造夢境。
所以單憑慧力是無法發起神通的,但慧力可以幫助有定力的修行者不至濫用神通。

至於定慧皆修的,就是佛菩薩的進路。
十地菩薩的海印三昧,可能就是相通於老子道境的程度,宇宙萬象皆顯於清淨光明中。
不過十地菩薩還有兼具慧力觀照,以而不失解脫修持。
而一般大神高仙的超脫道境,可能就比較缺乏慧觀的解脫修持。

以坐忘而言,老子所述在於定力,而莊子所述除了定力還涉及慧力。
這就是為何《莊子‧天下篇》中,要將老子與莊子分派而述,
因為莊子所修已然涉及慧觀,而老子所修主要在於止定,
這就是老莊兩者在坐忘進路上的差別。

如此所述就是所謂坐忘功夫的大略八卦。我是這樣聽說與推測的。

靜坐之於坐忘,是以靜坐不動來避免身心活動干擾,以集中心力。
之所以謂「忘」,乃是因為忘卻世俗概念,譬如某種自我執著,甚或外在世界時空萬物。
這種坐忘的放空有兩種不同的進路─定與慧。

在講定慧兩種不同進路之前,先要瞭解到我們一般人的身心世界,其實猶如夢境。
簡單說,輪迴眾生都在他自己的生命遊戲中作著無止無盡的夢。
換言之,輪迴眾生其實一直都在迷糊未醒的作夢狀態。若是醒來,也就解脫了。
大部份心力不強的迷糊眾生,無法控制自己生命的輪迴夢境,只是隨波逐流浮沉生死。
以上述說法為例,所謂定力與慧力,就分別是在輪迴夢境中的催眠與催醒的力量。

所謂定力,就是在輪迴夢境中的催眠力量。
一般迷糊眾生隨夢擺佈而容易受人催眠,而定力強者可以控制夢境,催眠自己與別人。
要知道一切世界現象無非輪迴夢境,或好或壞,或高或低,皆在夢中。
靜坐入定,可以用心力導致自己身心世界的輪迴夢境發生改變。

譬如靜坐禪定至空定境界,坐者肉體會在世上消失。
若坐者在定中念及某地形貌而出定,就可能會即刻在某地出現。
譬如在台北入空定消失,念及紐約時代廣場,而即出現於紐約時代廣場。
如此好像穿越空間的瞬間移動,但其實空間與坐者都是輪迴夢境中的虛幻概念。
坐者入定起用,就如發揮催眠力量讓自己由原來夢境轉至另一夢境。

至於定力的坐忘,則是以催眠改變自我執著的對象。
人間一般人類的自我執著,是以個人肉體身心為我。
定力高深,反觀自我肉身,則可脫離肉體身心,故謂坐忘。
定力坐忘的首先層次,是脫離肉體,以外在心神返觀,不過如此尚非真正坐忘境界。
其次是融入宇宙大我,自覺與塵世時空萬物融為一體,忘卻原來個人肉體自我。
最高是超越宇宙時空,自覺一切塵世時空萬物猶如泡沫,顯現於自心無量清淨境界,
這就是老子所謂「道」的境界,也是定力坐忘的最高境界,是一般道家坐忘所指境界。
但此境界尚是輪迴夢境,只是已然超脫塵世時空。

所謂慧力,就是在輪迴夢境中的催醒力量。
一般迷糊眾生隨夢擺佈而容易受人催眠,而慧力強者可以催醒夢境,讓自己醒來。
不過根本來說,所謂「自己」也是夢境中的虛幻執著,所以根本上並無人醒來。
因為催醒是擺脫夢境,而非如催眠是創造夢境,所以主要不在造成身心世界的改變。
慧力催醒所改變的,是自己對現象世界的觀察,會愈來愈清楚真相,而不再迷惑。
慧力觀察所發生的現象世界變化,就是逐漸看穿輪迴夢境中的種種概念幻象,
而會觀察到一切現象剎那生滅而毫無實體,一切心物只是剎那生滅的關係幻相。
所以有句偈語說:「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所謂寂滅的涅槃,也就是從輪迴夢境中醒來而解脫。

所謂慧力的坐忘,也就是以催醒來打破輪迴夢境的自我執著,而忘卻塵世自我。
而此輪迴夢境催醒進程的忘我層次,也就是小乘佛教所謂的初果、二果、三果、四果─
從初果開始解脫個體身心的自我執著,到四果阿羅漢徹底解脫一切的自我執著。
這些催醒過程,只能看破夢境,而非如催眠般創造夢境。
所以單憑慧力是無法發起神通的,但慧力可以幫助有定力的修行者不至濫用神通。

至於定慧皆修的,就是佛菩薩的進路。
十地菩薩的海印三昧,可能就是相通於老子道境的程度,宇宙萬象皆顯於清淨光明中。
不過十地菩薩還有兼具慧力觀照,以而不失解脫修持。
而一般大神高仙的超脫道境,可能就比較缺乏慧觀的解脫修持。

以坐忘而言,老子所述在於定力*,而莊子所述除了定力還涉及慧力。
這就是為何《莊子‧天下篇》中,要將老子與莊子分派而述,
因為莊子所修已然涉及慧觀,而老子所修主要在於止定,
這就是老莊兩者在坐忘進路上的差別。

如此所述就是所謂坐忘功夫的大略八卦。

*訂正:老子所述亦有涉及慧力,只是老子更重於定。

2009年12月19日

【書稿】正觀中道〈虛柔第三〉

◎首發於 PTT BBS 儒家版 Confucian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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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稿】正觀中道─中國道統之貫通詮釋

   〈虛柔第三〉


   東岐明 amidha.orienta@gmail.com
   
  ◎若需引用網絡此稿,請用下列網址,作為出處:
   《陽明東岐文叢》 http://amidha.myweb.hinet.net/publications


 〈稿序〉

  本文是《正觀中道》的第三章,主要乃在詮釋道家老莊。全文始於闡揚《中庸》
  至誠至聖之天人合一修為,乃闡述其天道聖心,乃闡釋其大道太一之覺知境界,
  乃闡發其明道超脫之聖王履踐,乃闡說其謙柔應世之術,乃闡示其出世入世之修
  為行持。文末比較了儒道兩家之心性修持,又分別了老莊兩者的修為差異;在註
  釋中還解說了《莊子‧齊物論》精要,並以佛家三法印對應了道家老莊的修行觀
  念。本文見解可能尚有疏誤之處,將在出書前盡力完成修訂,尚請讀者見諒!

                          東岐明 2009.12.19.



 ◎虛柔第三

  中庸之道的功夫修持,其達於至誠尚謙的人格修養,也就可以善成《中庸》所謂『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的德業修為,因而《中庸》贊頌了至誠人格之於天下德
業而說:

 『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
  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
  茍不固聰明聖智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所謂「天德」,正對應了《荀子‧不茍》所述致誠修持之『君子養心莫善於誠』以達『
變化代興,謂之天德』的德性本原。《莊子‧天地》便闡述了君道之德性本原而說:『
君原於德而成於天;故曰:玄古之君天下,無為也,天德而已矣。』,也就闡明了君道
德性之於天下,乃是本於無為。所以《文言傳》闡示〈乾〉卦「九五」爻辭而說:『飛
龍在天,乃位乎天德。』,又闡示〈乾〉卦「用九」爻辭說:『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象傳》則闡示〈乾〉卦「用九」爻辭而說『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也就寓示
了天德修為之至誠尚謙,雖然德行事業表現有為,然其德性修持乃是本於無為。因此,
《莊子‧在宥》闡述君道的有無之為,而說:『睹有者,昔之君子;睹無者,天地之友
』;更表明了君道德性之本,雖然不在外物事功,但也不失外物事功,而說:『物者莫
足為也,而不可不為』;因就闡發了君道之德業修為,其德性乃是本於天道無為,其德
行乃是立於人道有為,而說:

 『不明於天者,不純於德;不通於道者,無自而可;不明於道者,悲夫!
  何謂道?有天道,有人道。無為而尊者,天道也;有為而累者,人道也。
  主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天道之與人道也,相去遠矣,不可不察也。』

天人兩道之性行修為,雖然相去甚遠,卻是主臣相屬─天道無為而德性主尊,人道有為
而德行臣從─正如《莊子‧天道》所謂:『上必無為而用天下,下必有為為天下用,此
不易之道也。』,所以《中庸》就闡示了致誠修持之天人兩道而說: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
  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
  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

因而《大學》論及「誠意」,德行有為乃在「止於至善」之擇善固執,德性無為乃在「
格物致知」之覺知觀照,從而乃成天人合一之道德修持。因此,從容中道之聖人修為,
也就在於至誠人格的道德修養,所以《春秋繁露‧天道施》說:

 『是故至誠遺物而不與變,躬寬無爭而不以與俗推,眾強弗能入,
  蜩蛻濁穢之中,含得命施之理,與萬物遷徙而不自失者,聖人之心也。』

至誠修為乃是觀脫物擾,心性超脫於世俗環境變化,也就不致顛倒心志而落於《莊子‧
繕性》所謂『倒置之民』之『喪己於物,失性於俗』;所以《莊子‧天地》就闡釋了道
德修養之有為以至無為,而說:『故執德之謂紀,德成之謂立,循於道之謂備,不以物
挫志謂之完』。因而《莊子‧天道》就說:『夫帝王之德,以天地為宗,以道德為主,
以無為為常。』;而《莊子‧徐無鬼》則論述及君道修持說:『修胸中之誠,以應天地
之情而勿攖』,又闡發了無為修持而說:『吾與之乘天地之誠,而不以物與之相攖』,
更就君道之至誠大備而闡述說:

 『夫大備矣,莫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備矣!
  知大備者,無求,無失,無棄,不以物易己也。
  返己而不窮,循古而不摩,大人之誠。』

返己不窮,則富備萬有;循古不摩,則日新又新;正是《莊子‧天運》所謂:『夫無方
之傳,應物而不窮者也』。所以《繫辭上傳》既言:『故神無方而易無體』,而闡釋及
易理修持之盛德大業說:『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也就揭示了君道至誠大備
之德業表現,正對應於《禮記‧禮器》肇示先王盛德之完備器物制度而說:『禮器是故
大備。大備,盛德也。』。因而《莊子‧知北遊》闡述了君子自覺之道以運量萬物,而
說:

 『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損之而不加損者,聖人之所保也。
  淵淵乎其若海,巍巍乎其終則復始也,運量萬物而不匱。
  則君子之道,彼其外與!萬物皆往資焉而不匱,此其道與!』

而此至誠大備的盛德大業,乃是天人合一而順天應人的事功成就,通達自然天道而推動
人道作為,所以《繫辭下傳》闡述了天人相應之能力作為而說:『天地設位,聖人成能
;人謀鬼謀,百姓與能』,而《繫辭上傳》則喻述了聖人利世濟民乃是順天應人而說: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
  崇高莫大乎富貴;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

所以孔子《禮記‧禮運》就強調了先王制禮乃是承天治人而說:『夫禮,先王以承天之
道,以治人之情。』,《文言傳》更闡述了大人至誠之順天應人而說: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
  先天下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因此,子思《中庸》就幻想勾勒出聖人至誠盛德大業的完美理想形象而闡述說:

 『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智,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
  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溥博淵泉,而時
  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悅;是
  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
  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孔子《大戴禮記‧少閒》說:『吉凶并興,禍福相生,卒返生福,大德配天。』,
也就強調了返復自覺之君道天德,終能於世事變化中生福致祥。而此吉祥福慧,乃是順
天應人,本於天道無為而觀照任運一切有為人道,因而《莊子‧天地》說:『以道觀言
而天下之君正,以道觀分而君臣之義明,以道觀能而天下之官治,以道汎觀而萬物之應
備』,而《老子》則闡示了無為以御有為說:『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
天』;所以《莊子‧天道》就闡述了理想君德而說:『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此乘天地
,馳萬物,而用人群之道也』,《禮記‧經解》也就認為所謂「天子」乃應完備天德,
而描繪了理想天子之完美形象說:『天子者,與天地參;故德配天地,兼利萬物,與日
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遺微小。』。《莊子‧天道》乃闡述了天道德性之處世特質而說
:

 『聖人之心靜乎!天地之鑒也,萬物之鏡也。
  夫虛靜恬淡寂漠無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也,故帝王聖人休焉。』

,又闡發了虛靜無為的天人和樂之道而說:

 『夫虛靜恬淡寂漠無為者,萬物之本也。
  明此以南嚮,堯之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為臣也。
  以此處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處下,玄聖素王之道也。
  以此退居而閒遊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進為而撫世,則功大名顯而天下一也。
  靜而聖,動而王,無為也而尊,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
  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此之謂大本大宗,與天和者也;所以均調天下,與人和也。
  與人和者,謂之人樂;與天和者,謂之天樂。』

,更強調『故知天樂者,無天怨,無人非,無物累,無鬼責』;所以《莊子‧刻意》說
:『虛無恬惔,乃合天德』,而《莊子‧天道》則闡明了天樂修養乃是基於聖人心性的
虛靜功夫而說:

 『言以虛靜推於天地,通於萬物,此之謂天樂。
  天樂者,聖人之心,以畜天下也。』

虛靜之心乃是無為觀照,自然鏡鑑所覺時空萬物環境,而照顯覺知境界萬物之本,而照
運覺知境界世事之動。所以本心篤靜而照見思慮情愫應對萬象變化,安時處順而哀樂不
入,無繫功名而逍遙遊歷世俗,養生人間而和樂均調天下。因而《莊子‧人閒世》說:
『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又說:『
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莊子‧庚桑楚》則說:

 『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為然。
  出怒不怒,則怒出於不怒矣;出為無為,則為出於無為矣。
  欲靜則平氣,欲神則順心,有為也,欲當則緣於不得已;不得已之類,聖人之道。』

,《莊子‧山木》更闡述了不為物累的因時應化而說:

 『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則不然。無譽無訾,一龍一蛇,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
  一上一下,以和為量,浮游乎萬物之祖,物物而不物於物,則胡可得而累邪!』

,也就表達了至誠虛靜應世,乃是本於心性而超脫物境遷變,無我無爭而隨緣應化世人
,無為應事以遊刃有餘而切入有為世務,遂能隨順世局流變而自在任運德業事功,不執
強求貪得而能順勢善致時局變化,因而可以樸素守神而充德符應內聖外王之道。所以《
關尹子‧三極》闡述了虛靜心境而說:

 『在己無居,形物自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芴乎若亡,寂乎若清。
  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嘗先人而常隨人。』

,而《老子》則強調了超越有為知行的心性修為而說: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萬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莊子‧刻意》則描述了聖人真心之虛靜德操而說:『故心不憂樂,德之至也;一而不
變,靜之至也;無所於忤,虛之至也;不與物交,淡之至也;無所於逆,粹之至也。』
[1]。《莊子‧天下》更闡述了超脫物擾而謙沖致和的真人心懷說:『常寬容於物,不削
於人,可謂至極,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又闡發了至誠尚謙的虛靜柔弱之
道而說:

 『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淡然獨與神明居,
  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說之,
  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

  《莊子‧刻意》闡示了真人純素之道的守神合天而說:『純素之道,唯神是守。守
而勿失,與神為一。一之精通,合於天倫。』,又說:『故素也者,謂其無所與雜也;
純也者,謂其不虧其神也。能體純素,謂之真人。』。老莊所謂的太一純素,也就是覺
知觀照的至極太一境界,乃是心神超越個體身軀而同於廣大覺知虛空,而其所覺世間凡
塵境界之萬物眾象皆是顯現於此一覺知虛空,也就是《莊子‧齊物論》所謂:『天地與
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的覺知境界;因而《老子》也就強調修持功夫說:『載營魄
抱一,能無離乎?』,《莊子‧天地》也強調了覺知虛空之超脫一切思慮形象而說:『
夫道,覆載萬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所以《管子‧心術上》
說:『虛者,萬物之始也』,《道原》則描述了覺知虛空「神微周盈」的太一至極與容
攝萬象而說:

 『恆先之初,迵同太虛。虛同為一,恆一而止。』
 『天弗能覆,地弗能載。小以成小,大以成大。盈四海之內,又包其外。』

老子認為此一顯現萬象的覺知虛空,乃較世間萬物更為真實精妙,乃是萬物之本。一般
凡俗世人沉迷執著於世間萬物眾象,未能返復自覺,更又貪得強求世俗欲望而不能謙和
致柔,汲汲營營而爭取有所積累,以致自限心境在凡塵時空,而不足以返覺到萬象根本
的覺知虛空;因而《老子》也就強調修持功夫說:『返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又以「素」─絲繒白淨光澤─譬示覺知虛空之無相清淨光明,以「樸」─免成器形之材
─譬示覺知心神之超脫思慮形象,而說:『見素抱樸,少思寡欲』。真人恬淡謙和而捨
離世間貪執,遂覺察到覺知虛空太一獨存而容攝世間時空萬象,而觀照到一己所覺世間
凡塵時空萬象,猶如泡沫浮游而顯現容攝於無窮無盡的覺知虛空。覺知虛空乃是無邊無
際,而其中直觀顯現的時空泡沫則是有著所覺邊際,可是時空泡沫中的客觀凡塵世界又
是無所邊際;所以《莊子‧知北遊》將覺知虛空譬喻為「馮閎」,將覺知心神稱之為「
物物者」,將含攝萬物眾象的時空泡沫稱之為「物」,將時空泡沫邊際稱之為「物際」
,而描述太一覺知境界說:

 『彷徨乎馮閎,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窮,物物者與物無際;
  而物有際者,所謂物際者也;不際之際,際之不際者也。』

而此太一覺知境界,乃有無涯覺知虛空與凡塵時空泡沫的相互對照;覺知虛空乃是窈冥
寂寥而照顯凡塵時空,所以老子喻之為「無」;凡塵時空乃是雜多繁複而顯現萬物眾象
,所以老子喻之為「有」;因而《老子》說:『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而此至
極太一境界,既是超越了凡塵時空萬物眾象,也就無法以世間語言來真實教導描述。要
能真正體會「無」的恆常境界,就要觀照及覺知虛空的奧妙精微;要能真正體會「有」
的恆常境界,就要觀照到凡塵時空的泡沫邊際;而此兩種境界體會都是出自於覺知觀照
的深奧體驗。因此,以返復深奧觀照而深入奧祕境界,也就是一切奧妙道行的修持入門
,所以《老子》說: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
  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2]

老子所謂「玄」的「深奧觀照」,也就是返觀自心的「內觀」修持。所謂「玄之又玄」
,也就是返復內觀自心的修持功夫,正如《莊子‧徐無鬼》南伯子綦應於顏成子所問「
物之尤也」─心神何以遠超物俗─而說:『我悲人之自喪者,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
夫悲人之悲者,其後而日遠矣!』;所以《老子》也就強調了修持功夫要滌除其返復內
觀的執著障礙而說:『滌除玄覽,能無疵乎?』,又強調了真正修道功夫乃是深藏心性
之中而說:『古之善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真人心神之遠超物俗,乃是心
照覺知虛空,而覺察到凡塵時空猶如泡沫顯現於覺知虛空。其實你那身軀所存在的當下
所覺週遭環境,就是你這覺知虛空所顯現的時空泡沫,只是或許你不自覺一己時空泡沫
的存在。你那時空泡沫乃是虛容你那天地萬物,又浮游顯現於你這覺知虛空之中,猶如
谷容澗水而居於山中;所以老子將你那侷限於凡塵時空環境的心神,喻之為「谷神」。
老子更將你這超脫凡塵時空泡沫而照現覺知虛空的太一心神,喻之為「玄牝」,喻示其
觀照深奧而虛靜容象,乃是精微玄妙而不可強求,並非感官見聞所能真正獲致,更非言
語說明所能真正描述,必須藉由持守中心心神的覺知觀照開始入手修行。你的一切身心
行動,都顯現出你那一己時空泡沫的環境變化;而你那時空泡沫的所覺邊際及其中萬物
眾象,又隨你的身心行動而變化,猶如樂器氣囊脹縮而變化奏出萬音眾聲。所以《老子
》闡述了覺知虛空所顯現的時空泡沫變化而說:

 『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聞數窮,不如守中。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老子在此所謂的「天地」,也就是對應著現代觀念所謂的「時空」;「天」對應了凡塵
時間,「地」對應了凡塵空間,老子更以「道」來對應了容攝凡塵時空的覺知虛空[3]。
覺知虛空乃是廣大無際而渾沌混成,太一獨立而自然常存,更容攝顯現出你那所覺凡塵
時空及其中萬物眾象。覺知虛空之大,超越了凡塵時間之逝;凡塵時間之逝,超越了凡
塵空間之遠;凡塵空間之遠,超越了你那存於其中的個體身軀;然而覺知虛空乃是你這
自心返復觀照所自覺顯現。所以你的覺知境界有著四種至大,分別是覺知虛空(道)、凡
塵時間(天)、凡塵空間(地)、以及你這位覺知者(人);而你那個體身軀乃是存於凡塵空
間,凡塵空間存於凡塵時流,凡塵時流存於覺知虛空,而覺知虛空則是自然而存。所以
《老子》闡述了覺知虛空與覺知者的關係而說: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返。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道自然無為的覺知虛空,以心理角度而言,乃是超越了意識與潛意識的「超意識」現
象[4],所以不能被任何感官所感覺,只能以心靈直觀體知。覺知虛空本來形跡虛無,乃
是超脫於凡塵萬象,超越一切明暗之分;然而對照於凡塵時空中的昏昧萬象,卻又有其
相對的清淨光明相狀,所以《莊子‧天地》說:『夫道,淵乎其居也,漻乎其清也』。
在體知大道的修持上:功夫低下者因為覺知尚近凡塵,所以愈覺其光明不昧;功夫高上
者因為覺知已遠凡塵,所以愈覺其清淨不皦。因此,老子便以「惚」喻示其唯以心覺的
空湛虛無,以「恍」喻示其唯以心覺的清淨光明,而闡述說:

 『視之不見,名曰微;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夷。[5]
  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
  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
  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覺知虛空之所以惚恍而無前後方位次序之別,也就是超越了凡塵時空的外在萬象變化,
而只存有覺知者的心照變化,照顯著當下所覺的凡塵時空萬象;因而老子將其超越凡塵
時空的覺知能力,稱之為「道紀」。而此覺知能力乃是本然無為而自然具足,只是俗人
迷於物欲而不能返復自覺,所以《莊子‧徐無鬼》就感嘆了凡俗迷情而說:『馳其形性
,潛之萬物,終身不返,悲夫!』。因此,《老子》反覆強調了『去彼取此』,也就是
期許修道者要去「彼外物境界」而取「此自心覺知」,而這也就是「格物致知」的修持
功夫,也就是《老子》所謂「玄」的深奧觀照功夫。因而《老子》強調了恆常省察自心
而返復自覺,才能超越萬物境界而具備深奧觀照的德性修為,而說:『常知稽式,是謂
玄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然而老莊所謂超越萬物境界,
並非就是逃避感知萬物現象,而是不再執迷沉陷於凡塵萬物的客觀眾象,而觀照顯現其
直觀周遍的本原相狀,也就是觀照到覺知虛空及其中容攝凡塵萬象的時空泡沫,所以《
莊子‧大宗師》就說:『故聖人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並且闡述了大道覺知之
超越凡塵時空而說:
꜊ 『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
  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
  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

因為一切凡塵萬物都在覺知虛空所顯的時空泡沫中,所以莊子《莊子‧知北遊》回答東
郭子所問『所謂道,惡乎在?』便說:『無所不在!』,又強調說:『汝唯莫必,無乎
逃物。至道若是,大言亦然。周遍咸三者,異名同實,其指一也。』。因而《老子》便
將容攝萬物眾象的時空泡沫,稱之為「眾甫」─以其為萬物眾象雜多之本─而闡述了太
一覺知的大道虛空,其顯現時空泡沫於空湛虛無的清淨光明中,正是基於你這覺知之心
,而說:

 『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
  吾何以知眾甫之狀哉?以此!』

  你這覺知虛空乃是超越你那凡塵時空,而自然無為;你一己所覺的有為凡塵世界現
象,乃如泡沫孔洞顯現於你這覺知虛空之中;所以《老子》就闡示了你那一切有為德業
,乃是自然容攝於無為大道之中而說:『孔德之容,惟道是從』,而《莊子‧天道》更
闡發了至人覺道之心神超脫於有為凡塵世界萬物眾象而說:

 『夫道,於大不終,於小不遺,故萬物備;廣廣乎其無不容也,淵乎其不可測也。
  形德仁義,神之末也,非至人孰能定之!夫至人有世,不亦大乎,而不足以為之
  累,天下奮柄而不與之偕,審乎無假而不與利遷,極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
  地,遺萬物,而神未嘗有所困也。通乎道,合乎德,退仁義,賓禮樂,至人之心
  有所定矣!』

至人心境之所以『通乎道,合乎德』,也就是所謂『至人有世,不亦大乎』的心神同於
廣大覺知虛空,而照顯所覺凡塵世界,因而虛空清淨光明自然轉化凡塵粗濁物欲,以致
身心謙柔祥和。因而《老子》說:『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又
以「沖」[6]─氣之中,意喻空虛無形─來闡述這廣大含攝了一己身軀、思惟感受、及萬
物眾象的覺知虛空境界,而說: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

道沖之所以「用之不盈」,就在於不落形象而應變無窮,也就是不執自是而能隨順應化
世間事物,所以《老子》又說:『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因為
正是具備了空缺虛無,才能容受事物其中有所變化以應無窮之用,所以《老子》更強調
了存有與空無之互所利用而說:『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
無之以為用。』。一切事物無非是覺知境界的觀察對象與存有形式,所以《莊子‧齊物
論》說:『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覺知既現觀察對象,則
顯「彼此」二元對立;覺知既落存有形式,則立「是非」二元分別。既有彼此是非之殊
異,便生萬物眾象之無窮。超越了彼此是非的二元對立分別[7],才能跳脫出舊有形式的
習慣侷限,方可因應無窮而開創新局以變化代興,所以《莊子‧齊物論》又闡述了心神
自覺之超脫於凡塵時空萬象的存有形式而說:

 『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
  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莫若以明。』[8]

所謂「以明」,就是「以」之「明」,就是“明達自心思維推論之本”;也就是返復自
覺以超越萬物眾象,而不執迷於存有對象的形式境界;因而《老子》說:『知人者智,
自知者明』,又說:『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也就闡示了「明」之在於返復自覺[9]。
返復自覺而通達於覺知太一境界,即知超脫萬物眾象乃無分別對立;因而超越了差異相
對的客觀境界,而自覺於恆常絕對的直觀境界。而此恆常絕對的體知境界,並非基於套
用任何理論觀念,乃是源自不落思維觀點的庸常覺知;因而也就可以不受形式觀念所限
,而自在任運心智以創造新穎知識。真正你這創造知識的能力,並非你那知識系統所能
表述;真正你這能知事物的能力,並非在於你那心思所知。所以陷於所知形式思維而不
能超越,反而會受限於既有知識系統的既成觀念體系,也就無法真正自在任運知識。因
而《莊子‧齊物論》就說:『是故滑疑之耀,聖人之所鄙也。為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
謂以明。』,也闡述了通達超脫於物象存有形式而說:

 『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唯達者知通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
  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適得而幾矣。
  因是已,已而不知其然,謂之道。』[10]

,也就表明了「道」之超脫於一切存有形式的思維推論,從而不落於任何知識形式與思
維表達,然而卻是一切知識與思維的根本來源。所以《莊子‧徐無鬼》闡述了一切德行
事業皆是本原於道而說:

 『故德總乎道之所一,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
  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辯不能舉也。』[11]

,《莊子‧齊物論》則闡述了超越知識思維之天德本原而說:

 『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
  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來,此之謂葆光。』

因而《莊子‧知北遊》闡述了天道之無為超脫而說:『無思無慮始知道,無處無服始安
道,無從無道始得道』。《老子》更表明了自心真知之本乃是不可言說,思維表述之言
乃非真知之本;也就喻示了能知能言之本,乃是超越了所知所言;所以自覺超脫眾物而
持守深奧觀照,乃能入世柔和同眾而不受物欲所擾,遂闡述說: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
  同其塵,是謂玄同。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
  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

,而《莊子‧在宥》更闡發說:

 『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豈獨治天下百姓而已哉!
  出入六合,遊乎九州,獨往獨來,是謂獨有。獨有之人,是之謂至貴。』

因而《莊子‧知北遊》也強調了聖人之教乃是指涉及超越知識思維,而說:

 『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聖人行不言之教。
  道不可致,德不可至,仁可為也,義可虧也,禮相偽也。』

,也就表明了道德本原乃在心性無為,道德適世乃在有為功用,所以仁義禮樂皆是人為
應用的外在形式。既是道德之外在應用形式,也就不是道德之內在天然本質,也就必隨
時代環境而有人為變遷。因此,若是只知仁義禮樂法度的形式規則,而不通達其本質原
由,也就不能真正成就應世化俗的盛德大業。所以《莊子‧天運》便喻示說:『夫跡,
履之所出,豈其所以跡哉!』,又強調了通達無為,才能真正任運有為而說:『性不可
易,命不可變,時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於道,無自而不可;失焉者,無自而可。』
,更闡述了人為形式乃會應時而變說:

 『故夫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不矜於同而矜於治。
  故譬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其猶柤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口。
  故禮義法度者,應時而變者也。』

;因而也就闡明了至人修持之通達無為,乃可不受物累而自在任運有為,而說:

 『古之至人,假道於仁,託宿於義,以游逍遙之墟,食於苟簡之田,立於不貸之圃。
  逍遙,無為也;苟簡,易養也;不貸,無出也。古者謂是采真之遊。』

因此,至人心境之所以『退仁義,賓禮樂』[12],並非是要違反所處世間社會的道德形
式,而是自心要能超脫於自身所適的人為道德形式,才能真正通達天性道德本原。自心
超脫而自身適世的入世修養,也就是《莊子》所謂的「不得已」,因而《莊子‧人閒世
》也就闡示了逍遙齊物之養生人間而說:『夫乘物以遊心,托不得已以養中,至矣』。
《莊子‧庚桑楚》則說:『有為也,欲當則緣於不得已。不得已之類,聖人之道。』[13]
,也就表明了入世有為事功乃要基於自心無為超脫,才能適當應化世務,所以《莊子‧
在宥》說:『故君子不得已而臨蒞天下,莫若無為。無為也而後安其性命之情。』。《
老子》更強調了「無為」並非「不為」,而是超脫於「為」與「不為」的心性修為,乃
是自心止於無為而自身勤於有為,所以闡述了其心性操持而說: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于無為,無為而無不為。
  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14]

,也就強調了凡塵學術乃在增益其知識形式與智謀思慮,然而修道乃在超越解離其凡塵
萬物眾象,因而也就不能迷陷於知識形式與智謀思慮。所以執著沉迷有為心術,反而不
能通達無為心性;通達無為心性,乃能自在任運有為心術。因而《莊子‧庚桑楚》就闡
述了無為德性與有為治理乃是順於天人合一,而說:『動以不得已之謂德,動無非我之
謂治,名相反而實相順也。』;《關尹子‧三極》則說:『聖人以有言有為有思者,所
以同乎人;未嘗言未嘗為未嘗思者,所以異乎人。』,《莊子‧大宗師》更闡述了天人
合一之行的隨順應化世間而說:

 『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智為時,以德為循。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
  者,所以行於世也;以智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
  丘也;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
  一。其一與天為徒,其不一與人為徒;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真人。』[15]

,也就表明了天人合一乃是無為逍遙與勤勉有為的並為知行而兩不相礙。因此,真人雖
是心性逍遙自在,然其時智循德之行,乃是履於道德風範而勤勉應世,因而可以引領行
者登及道德心性奧妙。凡塵世俗的得意逍遙乃是來自物欲滿足,凡塵世俗的勤奮營求乃
是因於索取物欲,兩者都是迷失天德而不能返復自覺,所以《老子》闡示了超脫物欲而
不勤於營求說:『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更闡述了深奧觀照之心境修養而說: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深奧觀照乃是柔和靜觀萬物動變
,而見覺知虛空容攝萬物眾象;陰靜陽動,所以《老子》描述了覺知虛空境界的物象感
應而說:『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聖人深奧觀照而知曉天樂,心性超越了一
切智謀思慮,而以虛靜心境觀照物象動變,自覺鏡鑑萬物而照見一己思想行為在萬象波
蕩中感應變化,所以《莊子‧刻意》闡述了深奧觀照之玄同心境而說:

 『聖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靜而與陰同德,動而與陽同波。
  不為福先,不為禍始。感而後應,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
  去智與故,循天之理。』

因而天樂玄同於世,乃是自在應物而不為物役,所以《莊子‧逍遙遊》便闡示了無為心
境之深淺而說:『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莊子‧繕性》則闡述了其自在
觀物之超脫心境而說:

 『軒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儻來,寄者也。寄之,其來不可圉,其去不可止。
  故不為軒冕肆志,不為窮約趨俗,其樂彼與此同,故無憂而已矣!』

因而真正超脫功夫並非是自身言行脫離人群,而是返復自覺深奧觀照,而自心超脫世俗
思慮情欲,遂能善用智謀以存身應世而致和樂天下,所以《莊子‧繕性》闡述說:

 『古之所謂隱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見也,非閉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智而不發也,
  時命大謬也。當時命而大行乎天下,則返一無跡;不當時命而大窮乎天下,則深
  根寧極而待;此存身之道也。古之存身者,不以辯飾智,不以智窮天下,不以智
  窮德,危然處其所而返其性已,又何為哉!』[16]

《莊子‧天道》也就論述了明道玄同而平天下的內聖外王履踐,乃是心性無為而治物有
為,遂闡述了其知行實踐的層次順序而說:

 『是故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道德已明而仁義次之,仁義已明而分守
  次之,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原省
  已明而是非次之,是非已明而賞罰次之。賞罰已明而愚智處宜,貴賤履位,仁賢
  不肖襲情,必分其能,必由其名。以此事上,以此畜下,以此治物,以此修身,
  智謀不用,必歸其天;此之謂太平,治之至也。』[17]

  明道玄同之智謀不用,並非是捨棄智謀,而是超越有為智謀而通達天道無為,所以
才能返復自覺而必歸其天,也才能通達天德而平治天下。心性修為超越了智謀思慮,才
能自在觀照智謀思慮的形式變化,而任運應對世事眾務的無窮變化。凡塵事務必具存有
形式的相對是非,既立「是」之形式價值,則必成其「非」與之相對存在。聖人並非徒
知是非價值的有為形式,更是通達其創生是非之無為本原。所以《老子》說: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
  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也就表明了通達無為之聖人,既知是非相對乃是凡塵必然現象,所以乃是隨緣止於至
善,既不貪愛於同己之善,也不憎恨於異己之惡,也就善於隨緣教化一切善惡眾生;因
而《老子》說:『夫唯道,善貸且成』,又說:『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
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更闡述了聖人之天
德胸懷而說: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18]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居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
  夫唯不爭,故無尤。』[19]

天德修為之治世太平,並非是為了成就自身之功業名位,也非為了強求一己德行有成,
乃是自然應運事物變化而利世濟民,正如《老子》所言:『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
不失德,是以無德』。所以面對種種得失境界變化,也就心境無所愛戀怨尤,因而《老
子》闡述了聖人入世之心境修為而說:

 『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聖人既然心境無所怨戀,也就不執自心成見,而超脫於人為形式之思慮觀念,而明照觀
察其自身所處時代環境的眾心之見。所以《老子》說:『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20];又闡述了聖人持心,乃是以道為本,而超越仁義形式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
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21];更認為太平之治,乃是隨順自然天成而眾人相
忘以化,遂闡述了民心思治層次而說:

 『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22]

因而太平治世雖然有其適應時代的禮法制度,然而卻是在民眾自由的維繫和諧下,容許
多元觀點共存,正如《莊子‧齊物論》說:『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均,是之謂
兩行。』。所謂「天均」,乃是相關於能以照見是非的覺知心神。你這心神能知是非善
惡,卻不落於所知的是非善惡,所以《莊子‧庚桑楚》說:『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
;若有不即是者,天均敗之』,也就表示了陷於所知境界,即難自覺心神,心境也就難
以超脫凡塵是非。聖人既明所知凡塵境界必有是非差異,也就不執迷於是非形式,自心
超脫而觀照眾事,遂能善應時變而調和眾心,正如《莊子‧齊物論》說:『是以聖人不
由,照之於天,亦因是也』。聖人心性既是超脫凡塵,蒞臨決斷國事眾務,也就不會患
得患失,便可以清明觀察而舉重若輕,而不迷失於群眾心魅的情緒感應,遂能氣定神閒
以化導眾心情魅,所以《老子》闡述了聖人治世之心神修持而說: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23]

因此,《莊子‧應帝王》便闡述了明王之治,乃是返復自覺而順天應人,深奧觀照而自
在隨緣,而說:

 『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貸萬物而民弗恃;
  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而游於無有者也。』

  明達大道而玄同入世,混跡世俗卻不致妨害其深奧觀照,也就是太上安平之道;如
此乃就可以善施智巧,而引眾入於大道之門,因而才能真正成就安平天下的盛德大業;
所以《老子》闡述說: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樂與餌,過客止。
  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

,乃也表明了道之超越凡塵形象,因而不落存有形式。道之玄同在世,既是不落存有形
式,也就不落智謀思慮,也就超脫於世間萬物眾象,因而《老子》說:『大象無形,道
隱無名』。若就道在世俗而言:不落存有形式,則是無跡而小;不落智謀思慮,則是無
為而樸;自覺超脫萬物,則是自主而不為物役;所以《管子‧心術下》闡述說:『執一
之君子,執一而不失,能君萬物,日月之與同光,天地之與同理。聖人裁物,不為物使
』,而《老子》則闡述說: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也。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
  知止所以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與江海。』

道本不落存有形式,但為了向世人說明,便不得不定義觀念形式;以讓世人能有所知止
,而入於大道之門。大道教化之引領天下眾生,猶如雲行雨施而均平普降甘露,匯流川
谷而入浩翰江海,而使天下眾心皆能逐漸向道。真正大道既是超越於物象形式,也就超
脫於物欲情執,也就不迷於世俗得失,自足自得而恬淡處世;所以《老子》說:『知足
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又闡述了大道治世乃是基於己立立人、己達達人,而推
己及人以至於家國天下而說: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以祭祀不輟。修之於身,其德乃真;
  修之於家,其德乃餘;修之於鄉,其德乃長;修之於邦,其德乃豐;
  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邦觀
  邦,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24]

正如《莊子‧人閒世》所謂:『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老子》也強
調了返復自覺而超越萬物,乃是基於自知自愛之明君子,方能成就聖人德行而說:『是
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所以《老子》闡示了知性而說:『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而強調了大道之化說: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智民,將以明之,知此兩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謂玄德。
  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順。』[25]

,也就強調了大道教化乃是本於啟迪民眾內心之自知自覺,而非本於灌輸外物境界之知
識形式,因而民眾才能樸實真知,而不致迷信盲從。因而老子強調了真知明智省察之法
,正是不隨物境流轉的深奧觀照之德。運用知識形式乃是基於覺知心神,正如孔子《論
語‧八佾》所謂『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就是強調了履踐禮法形
式乃是基於道德良知;《老子》也就強調了形式乃是基於精神,若是徒具形式而亡失精
神,乃是愚亂開端,而說: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
  是以大丈夫居其厚,不居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26]

因而履踐大道乃由精神修行入手,而發之以形式運用;真正圓滿完備的器物制度,其精
神基礎與形式運用乃是不可分離。所以《老子》闡述了心神智慧之發用器制而說:『樸
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又闡述了心神覺知而至器物形式的
發顯作用而說: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器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27]

心神所發的道德精神,乃是本然主動而尊;功用所存的器物形式,乃是必然被動而從;
深奧觀照而不役於物,也就自然任運萬物而無所執著,正是所謂「玄德」功夫。所以《
老子》也就闡述了天下事用,乃是生於心神而成於器物,所以當要明心守神而不隨物流
,才能不損身命而修習真道,而說: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
  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啟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守柔曰強。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為習常。』[28]

因而《莊子‧應帝王》便闡述說:『夫聖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後行,確乎能其事者
而已矣。』,又說:『游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文子‧道原》也說:『聖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理』[29]。所以聖人德業,雖是治物
以敬慎有為,然而其本卻在遊心於自在無為;因而凡身雖隨人間形式而混跡入世,真心
卻是超脫出世而不染情執,所以《莊子‧德充符》闡述了聖人真心乃是不染塵思而說:

 『故聖人有所遊,而智為孽,約為膠,德為接,工為商。
  聖人不謀,惡用智?不斲,惡用膠?無喪,惡用德?不貨,惡用商?
  四者,天鬻也。天鬻者,天食也。既受食於天,又惡用人!』[30]

《莊子‧應帝王》更闡述了至人心境之超脫世俗,照攝覺知虛空之物境顯現,無所執迷
於世間塵務,而說:

 『無為名尸,無為謀府,無為事任,無為智主。
  體盡無窮,而游無朕;盡其所受乎天,而無見得,亦虛而已!
  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不傷。』[31]

用心若鏡,即是心照覺知虛空,乃是無為境界之至,也就是所謂「虛靜」功夫。勝物不
傷,乃能謙和應對物境,則顯有為功用之善,也就可具備「謙柔」作為。道家所謂「虛
靜」之「虛」,乃是意謂「心不執物」的觀照功夫─心不執物,而覺知心性空虛,攝容
萬物,所以謂之「虛」─因而《莊子‧人間世》說:『虛者,心齋也。』,《莊子‧刻
意》則說:『無所於忤,虛之至也。』。道家所謂「虛靜」之「靜」,乃是意謂「心止
而安」的定靜功夫─心止一境,而覺知心性平靜,映照萬物─因而《莊子‧天道》說:
『萬物無足以鐃心者,故靜也。』,《莊子‧刻意》則說:『一而不變,靜之至也。』
。道家因為偏向出世之道,所以虛靜功夫也就傾向於針對內在心境;而儒家因為偏向入
世之道,所以中庸功夫則就傾向於針對外在物境。所以儒家功夫也就在覺知觀照上,強
調了相對於物境的「中」;在契入覺知上,強調了相關於外在行為的「庸」。而道家功
夫則在覺知觀照上,強調了相對於自心的「虛」;在契入覺知上,強調了相關於內在心
境的「靜」。因而儒家中庸與道家虛靜,實是中道修為的一體兩面;只是中庸觀點基於
入世心術,而虛靜觀點重在出世心境;所以不但孔子《論語‧里仁》說:『吾道一以貫
之』,《莊子‧天下》也說:『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也就喻示了儒道兩
家雖然分別偏重入世與出世,但其根本修為乃是貫通同一。中庸修持在心境上的昇華,
也可通於虛靜;虛靜修煉在心術上的濟世,也可通於中庸;而其謙柔作為正是源自中道
修為謹居庸常的處世態度,所以《老子》說:

 『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
  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老子》所反覆強調的「不爭」,並非是在待人處事上的退縮逃避,而是指在處世
心態上的無所執著;因而行事為人也就可以自得自在,從而隨緣轉化人情世事,所以「
天下莫能與之爭」。一般世人由於積習成見,常會偏頗固執於一些物境形式的勝負得失
,反倒作繭自縛而迷失了宏觀全局的根本利害;而因為其偏執心態,也就在為人處世上
必會強求貪得某些事物,也就在應世行事上有著固定形態可循,因而就有受制於人的形
跡顯露。所以《老子》喻述了以柔應世而變幻莫測的功夫,乃是無所貪執而精微深藏,
而說: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
  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魚不可脫于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32]

聖人之能不執事物形式而隨緣應世,乃是基於無為自在的心性功夫,方能虛柔應世而不
制於物,因而可以因應時變而善妙處治萬物眾事,所以《管子‧心術上》說:『故必知
不言無為之事,然後知道之紀』,而《老子》又強調說: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因此,居心既是逍遙無為,處世則無形跡可循,應事就無形態可破,正如《莊子‧應帝
王》所謂:『與之虛而委蛇,不知其誰何,因以為弚靡,因以為波流』[33],所以《老
子》以水形之柔弱變幻而喻示說:『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
易之。』,正對應了《鬼谷子‧反應》闡述事機而說:『古之大化者,乃與無形俱生』
、『策而無形容,莫見其門,是謂天神』,亦對應了《孫子‧虛實》論述兵法而說:

 『微乎微乎,至於無形;神乎神乎,至於無聲。故能為敵之司命。』

 『故形兵之極,至於無形。無形,則深間不能窺,智者不能謀。因形而措勝於眾,
  眾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勝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勝之形。故其戰勝不復,而應
  形無窮。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水因地而制流,
  兵應敵而制勝。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繫辭上傳》喻述了知識形式乃是舊有經驗,心神修為才能因應時變,也更喻示了易理
修持之必然不嗜強暴,而說:『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其孰能與於此哉?古之聰明睿智
神武而不殺者夫!』。神智明武之不嗜強暴,乃是基於不爭之心,也就不會強求貪得;
因而在為人處世上乃有謙柔風範,自居則儉,待人則慈,行事則順勢而為,所以《老子
》強調說:

 『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今捨慈且勇,捨儉且廣,捨後且先,死矣!
  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儉則容人,慈則愛人,不敢為天下先,則能因人之利以利之;也就不會逆勢而動,正如
《管子‧心術上》所謂『毋先物動,以觀其則,動則失位,靜乃自得』,乃能發揮謙柔
功用而服眾安民,所以《象傳》闡釋〈謙〉卦爻辭說:『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勞謙君子,萬民服也』、『無不利,撝謙;不違則也』,而《老子》更說:

 『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
  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老子所謂「不敢為先」,乃是反對為了貪求事功而逆勢強為;其順勢作為,並非是諂媚
世俗的隨波逐流,而是因應時勢的善妙權變;其謙柔作為,乃是潛移默化而佈局造勢,
以待時機成熟而順勢成事,正如孔子《繫辭上傳》闡釋〈大有〉上九爻辭『自天祐之,
吉無不利』而說:

 『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
  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也。』

因而《禮記‧禮運》闡述了聖王德業之本而說:『先王能修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故』
[34],更闡示說:『故明於順,然後能守危也』,正是強調了明白通達於人情世故之順
勢而為,才能於人心唯危的世俗情境下,善妙守護道義事業。所以《老子》闡述了聖人
無為之行,乃是造於微細簡易之端,而說: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
  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為者敗之,持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持故無失。』

,正對應了《鬼谷子‧捭闔》之闡述用事而說:『無為以牧之』、『周密之貴微,而與
道相追』,亦對應了《孫子‧勢篇、形篇》之論述用兵而說:

 『故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故能擇人而任勢。』

 『古之所謂善戰者,勝於易勝者也。故善戰者之勝也,無智名,無勇功。
  故其戰勝不忒。不忒者,其所措必勝,勝已敗者也。
  故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

《序卦傳》闡述了〈謙〉卦之相關序變而說:『與人同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
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謙。有大而能謙,必豫,故受之以豫。』,正象徵了謙柔同
眾方能順勢而動,正如《彖傳》闡釋〈豫〉卦而說:『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
建侯行師乎!』,也就闡示了謙柔順勢方能善運權柄,因而才能利於為政用兵,正相關
於《孫子‧始計》闡述兵法至道所謂:『道者,令民與上同意也;故可與之死,可與之
生,民弗詭也。』。所以《象傳》闡示了〈謙〉卦六五、上六爻辭而說:『利用侵伐,
征不服也』、『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而《老子》則強調了大道之
兵,絕非強恃軍武,而是為達良善目的之順勢征伐,乃是不得已而用之,而說: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
  必有凶年。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強。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
  不得已,果而勿強。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老子所謂「物壯則老」,乃是強調了驕盈恃強就不再演變進化以因應時變,也就不能通
達大道之自在應變,因而也就即將走向衰亡之途,所以《老子》又強調說:『保此道者
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因而《老子》就闡述了通達天道無為,乃能自
在任運世務,以因應時變而善自成就事功,而說:

 『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禪然而善謀。』

  《管子‧心術上》闡述了天道虛無乃不為萬物所變而說:『天之道,虛其無形。虛
則不屈,無形則無所位迕。無所位迕,則遍流萬物而不變。』,又闡述了無所爭求乃能
虛無同道而說:『夫正人無求之也,故能虛無。虛無無形謂之道,化育萬物謂之德。』
。《莊子‧天道》則闡述了聖王之道之通於天道,乃是不著物擾而心性自靜,方能自在
任運而無所貪執,因而可以宏揚廣備帝王之德,而說:

 『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聖道運而無所積,
  故海內服。明於天,通於聖,六通四辟於帝王之德者,其自為也,昧然無不靜
  者矣!聖人之靜也,非曰靜也善,故靜也;萬物無足以鐃心者,故靜也。』

「物無鐃心」之靜,也就是虛靜功夫之靜。虛靜功夫之至極修為,也就是深奧觀照以脫
離物擾而返復自覺,乃以守神於素靜無形的太一覺知虛空;因而通達大道常理,乃可謙
柔處世而不強爭妄為,所以《老子》闡述了虛靜功夫之超脫萬物塵境而說: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
  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35]

老子所謂『道乃久,沒身不殆』,乃指太一覺知虛空之超脫於凡塵萬物,自然也就超脫
於覺知者的凡塵身軀。《莊子‧德充符》更闡述了心神覺知乃可不與身軀環境生滅變異
,而返守萬物眾象之自覺本原,而說

 『死生亦大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遺。
  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

《莊子‧大宗師》便闡述了返守自覺的究極功夫進境,乃是層層超越而至解脫生死,而
說:

 『吾猶守而告之,三日而後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後能外物;
  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後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徹;
  朝徹,而後能見獨;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36]

;又寓言譬喻了孔子與顏回的對話,而闡述了超脫於身軀感官及思維意念的「坐忘」修
為,而說:『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莊子‧在宥》更
闡述了此種修為至極,雖然形貌仍現一己身軀處世,心神覺知乃是無己而同於大道,也
就不執物境萬有,而說:『頌踚形軀,合乎大同,大同而無己。無己,惡乎得有有!』
[37]。《莊子‧人閒世》也就寓喻假托於孔子及顏回關於「心齋」的對話,而闡發了守
神抱一的虛靜功夫,不僅是超乎耳之感官覺受,也更超乎了心之思維智識,乃是空虛無
相以對物境萬有,而演述說:

 『回曰:「敢問心齋。」
  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
   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
  夫子曰:「盡矣!」』[38]

所謂「心齋」就是意謂「心性修持的物忌功夫」(「齋」原指“從事祭祀之物忌”,例如
忌酒、忌葷等。),而意喻心性虛靜不受外物牽累擾亂,所以《莊子‧田子方》寓喻老子
持守真心風範為『遺物離人而立於獨也』,而《莊子‧德充符》更闡述了身履人道而心
達天道之獨立逍遙,而說:

 『有人之形,無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於人,無人之情,故是非不得於身。
  眇乎小哉,所以屬於人也!謷乎大哉,獨成其天!』

  儒道兩家之所謂「獨」,皆是指涉“自得而獨立於世”。儒家偏於入世,所以著重
在自身不受環境所動;道家較為出世,所以著重在自心不受物境所動。君子之處世德操
;在體則獨立而無所可動,乃是「剛」之修為;在用則權變而善妙以動,乃是「柔」之
修為。所以孔子《繫辭下傳》闡述君子之道而說:『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
望』,《論語‧子罕》又強調了君子由學習、修道、獨立、權變而養剛致柔的應世發用
進境而說:

 『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然而道家獨立於世的自覺心法,雖皆基於觀照,卻有兩路深奧進境。所以《莊子‧天下
》論述老子之獨為『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淡然獨與神明居』,而論述
莊子之獨為『獨與天地精神往來,不敖倪於萬物』;也就表明了老子著重乃在獨守而超
脫物境,莊子著重乃在獨遊而解脫物化。老莊獨立的兩路差別,便在於老子著重守神而
居於物境之本,而莊子著重神遊而通於物化之宗。「守神」即是執守神明返復真常本體
,乃以太一覺知虛空為本,以凡塵萬物眾象為末,因而《莊子‧天下》又評論老子而說
:『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神遊」乃是通達神明
無所可以返復,也就無所不可返復,才是完全圓滿返復;因而也就無所執於真假是非生
死本末的相對物化,而通達於境界變化之宗樞,因而《莊子‧天下》又評論莊子而說:
『芴漠無形,變化無常,死與生與,天地並與,神明往與!芒乎何之,忽乎何適,萬物
畢羅,莫足以歸』。所以《莊子‧天下》之統論道術派別,便將老莊兩者分為不同派別
,而有著重於覺知之「本」與「宗」的兩路差別。所謂「覺知之本」,乃是指覺知境界
之根本,正是老子之所謂「道」,也就是虛靜守神之太一覺知虛空;所謂「覺知之宗」
,乃是指覺知變化之宗樞,正是莊子之所謂「天」,也就是逍遙神遊之物化因緣中心。
老子著重之心性功夫在於「超越」物境,超越至極而盡性復命,即是達同覺知虛空之「
超脫」修為;莊子著重之心性功夫在於「解離」物境,解離至極而超脫亦離,即是出離
生死輪迴之「解脫」修為[39]。老子著重修為乃是超越相對境界,而超脫至於絕對真常
境界。莊子著重修為乃是解離一切境界、一切超越境界,以至解離太一超脫境界,而解
離了一切相對與絕對的境界,而解脫於一切境界變化。所以《莊子‧天下》評論了莊子
解脫修為之兼具超越與解離,而說:

 『彼其充實不可以已,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生死無終始者為友。
  其於本也,弘大而辟,深閎而肆;其於宗也,可謂調適而上遂矣。』

,也就表明了莊子修為之充實無涯,上乃超越於物境,下則解離於物化,深究超脫卻不
執著於超脫境界,解離超脫而解脫於一切境界。因此,解脫必然兼具超脫,也就是說超
脫必須層層超越物境而達本真至極之覺知境界,而解脫乃是層層解離物化而致覺知境界
之解離超越;而此層層進展的玄妙修為,也就關聯於《老子》所謂的『玄之又玄,眾妙
之門』,乃是對應於覺知境界之超越層次,也正相關於返復自覺的修為層次,更相關於
一切萬有物象的展現層次[40]。《莊子‧知北遊》闡述了覺知境界由無至有的顯現生起
,而說:『夫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形,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而萬物以形相
生』,也就喻示了萬物形態乃是顯於精微感知;因而真正道術並不落於任何物象形態,
乃是同於覺知而無所不在。所以《莊子‧天下》強調了道術之『無乎不在』,又說:『
神何由降?明何由出?』,詰問了心神覺知何以應世?返復自覺何從發生?遂闡述了心
性修行之進境內涵而說:

 『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謂之神人。不離於真,謂之至人。
  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

所謂『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乃是指自在神遊之解脫者。所謂『不離於真,謂之至人
』,乃是指守神自然之超脫者。所謂『不離於精,謂之神人』,乃是指神通自主之脫俗
者。而所謂聖人人格的相關心態表現,乃是宗仰於覺修,根本於德行,引眾於大道,預
究於變化,從而積極於入世功業。聖人若是未能參透物象,雖是不迷名位,但卻為造美
好而尚戀物境功業;神人若是未能參透感知,雖是不貪功業,但卻為顯精微而尚念凡塵
己相;至人若是未能解脫覺知,雖是不執凡己,但卻為守超脫而尚存真常我相;所以《
莊子‧逍遙遊》便闡述其心態差別而說:『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因此,
《莊子‧天下》針對『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的終極問題,即連繫及古代中國
源遠流長而悠久傳承的中道傳統,強調了『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的內聖外
王之道,乃是大備貫通了一切入世與出世的功夫修為,而闡述說:

 『古之人其備乎!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
  澤及百姓,明於本數,係於末度,六通四辟,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


【附錄】

  《莊子‧齊物論》節錄(供引用解說於註釋內容)

 『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邪?其未嘗有言邪?其以為異
  於鷇音,亦有辯乎?其無辯乎?道惡乎隱而有真偽?言惡乎隱而有是非?道惡乎往
  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道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
  非而非其所是。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則莫若以明。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
  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說也。雖然,方
  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聖人不
  由,照之於天,亦因是也。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
  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
  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莫若以明。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
  喻指之非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天地一指也,萬物一
  馬也。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謂之而然。惡乎然?然於然!惡乎不
  然?不然於不然!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故為是舉莛與
  楹,厲與西施;恢詭譎怪,道通為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
  毀,復通為一。唯達者知通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
  也;通也者,得也;適得而幾矣。因是已,已不知其然,謂之道。勞神明為一而不
  知其同也,謂之朝三。何謂朝三?曰:「狙公賦芧,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
  怒;曰:『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亦因是也。是
  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均,是之謂兩行。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乎至?有
  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可以加矣!其次以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
  次以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道之所以虧,愛之
  所以成。果且有成與虧乎哉?果且無成與虧乎哉?有成與虧,故昭氏之鼓琴也;無
  成與虧,故昭氏之不鼓琴也。昭文之鼓琴也,師曠之枝策也,惠子之據梧也,三子
  之知幾乎,皆其盛者也,故載之末年。惟其好之也,以異於彼。其好之也,欲以明
  之。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終身無成。若是而
  可謂成乎?雖我亦成也。若是而不可謂成乎?物與我無成也。是故滑疑之耀,聖人
  之所鄙也。為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謂以明。』


【註釋】

[1] 《莊子》此句所指心境,並非一般思維感覺之心,而是超乎其上的本原真心。

[2] 所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乃是老子首先就要強調說,僅憑儀
式規範與表述觀念是不足以追求或指涉到修行覺悟的真正面目。所謂『天地之始』,就
是指覺知境界的時空本原。所謂『萬物之母』,就是指覺知境界的形象本原。『常無,
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是『觀其妙,以欲常無;觀其徼,以欲常有』的倒裝
句。『觀其妙』之「其」是指「常無」,『觀其徼』之「其」是指「常有」,並對應於
後句『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因而老子為求行文簡練通順而隨興用了倒裝句法。老子在
此所謂「常」,乃是指超越凡塵時空的永恆真實。『同謂之玄』之「同」,是指「常無
」「常有」兩者的同出之方,也就是指其共同的修行方法。『玄之又玄』是指修行覺悟
乃是層層返復的相蘊過程,『眾妙之門』也就是指修致「觀其妙」的入門方法。

[3] 所謂「凡塵時空」,就是指你那身軀所存的外在客觀時空。《老子》所謂『天長地
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就是指你身所處的客觀時空乃
是自然長久無際。

[4] 「超意識」(superconsciousness)是一個尚未明確定義的心理學相關流行詞,本書
後面將會給予明確定義。

[5] 老子之所以在此僅提及視覺、聽覺、觸覺的三種感官覺受,是因為較高的禪定境界
裏沒有味覺與嗅覺,而更高的禪定境界會不再受限於感官覺受,純融為意識覺知。

[6] 老子所用的「沖」字,古象形字可能應是左「气」右「中」,但因世人罕用而絕,
所以在後世的傳抄過程裏,被誤植為「沖」字。

[7] 超越二元對立分別,並不就是沒有二元對立分別,而是不迷陷於二元對立分別。

[8] 《莊子‧齊物論》是要破除對於觀念體系的思維執著,篇名乃是相對於名家《公孫
龍子‧指物論》(古人之所謂「名」,並非僅指「名稱」,而是廣義指涉了一切觀念形式
)。莊子在文中將論述層次,由一般人思維所侷限的觀念對象,提昇到觀念對象所存在的
覺知境界;也就是說,一般人的思辯討論只是侷限在所思維的客體對象,而莊子更納入
了思維者的主體角色,以完備探討其思維活動的整體覺知境界。所以莊子先以『夫言非
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耶?其未嘗有言耶?其以為異於鷇音,亦
有辯乎?其無辯乎?』而點出思維主體的根本問題,再以『道惡乎隱而有真偽?言惡乎
隱而有是非?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的詰問,來彰顯出觀念體系的根本
問題。『道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莊子
之所以用儒墨為例,是因為當時儒墨兩家偏執互謗,相關謗議內容可見於《孟子》《墨
子》)是指一般辯說是為了支持己方意識型態,而侷陷在觀念對象與利益考量。『欲是其
所非而非其所是,則莫若以明。』是指若要顛覆既有觀念的體系基礎,不如從反省其定
義基礎來著手。「以明」之「以」,是指涉到推論句法所用的「以」字,而意謂了對於
觀念體系的定義。「以明」之「明」,是指定義者的返觀自省。「以明」就是指定義者
對其定義基礎之覺知境界的返觀自省,也就是對其自心思維推論的返觀自省。然後莊子
開始由一切觀念體系的共通基礎問題開始論述,而說:『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
不見,自知則知之。』,也就強調了一切物象無非是你這覺知境界的觀察對象(彼)與存
有形式(是)。『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說也。』則是說明了觀察對象
與存有形式恰是共同建構了循環論證的對偶基礎,而自證其所立觀念體系。『雖然,方
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說:既然推
論可以循環證真,反推亦可循環證偽,各種公理定義系統也都可以各依其循環論證來自
圓其說而自證其觀念體系。『是以聖人不由,照之於天,亦因是也。』則是強調說:所
以聖人不會盲從他人觀念體系,而可觀照開創自得觀念體系,但此觀念體系也必還是落
於某種存有形式。『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
?果且無彼是乎哉?』是說:觀察對象與存有形式其實必然共同依存,而進行辯說的彼
此兩方若是都各依己見來自圓其說,結果就會依著各自觀念體系在各說各話;那麼,究
竟要如何判斷決定觀念體系呢?所以莊子便說:『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便是
強調了放下對於觀察對象與存有形式之循環論證的思維執著,就是入道的樞紐;也就是
意謂,思維者不要只是關注在客體形象上打轉,才能開始真正求道。『樞始得其環中,
以應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莫若以明。』就是說:契入道樞才能跳出
循環論證的迷思,而掌握到一切循環論證的中心本原,以因應觀念體系的無窮變化;一
切正反論證都有無窮變化,所以要返本歸原才能不為觀念所轉,而可自在轉化觀念。莊
子在此是要強調,思維者不能只知依從既有觀念體系而迷陷其中,而是要掌握到創造觀
念體系變化的自心樞紐,才能真正自在運用觀念體系。

[9] 莊子提出「以明」是要讓人破除對於觀念體系的執著,而返覺一切智識之源。此一
智識本原,正對應於古希臘哲人赫拉克利圖斯(Heraclitus)所謂的Logos。既然是要破除
觀念執著,所以「否定觀念」比「肯定觀念」更適宜於破除執著;因而莊子與赫氏都愛
用詭譎隱喻來論說,以顛覆世人習慣的觀念執著,正如《莊子‧天下》所謂:『以謬悠
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時恣縱而不儻,不以觭見之也』。因此,《莊子‧齊物
論》在強調了『莫若以明』之後,緊接就說:『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
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然後莊子更將執著問題由思維
範疇推至覺知境界,而說:『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也就喻示了你所以為的天
地萬物也都是你這覺知境界中的觀念形式。當你認為你察覺到天地萬物,其實也就是你
的覺知境界自然發生了相關觀念。所以莊子就闡述了你這覺知境界中物象觀念的自然認
證(佛家所謂『法爾如是』),而說:『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謂之而然
。惡乎然?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
物不可。』。《莊子‧寓言》也說:『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
。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莊子‧齊物論》『何謂和之以天倪?曰:是
不是,然不然』),則是更強調了若非以詭譎言詞來顛覆你的那些既成觀念,怎能讓你得
致真正不變的你這本原!你這本原也正對應了《莊子‧齊物論》首段闡述天籟所問:『
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所以《莊子‧則陽》就將「
環中」的超脫意義,由思維範疇推至覺知境界,而闡述了冉相氏超脫出覺知境界的迷妄
循環認證,乃能超脫於凡塵時空萬物,而說:『冉相氏得其環中以隨成,與物無終無始
,無幾無時。日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闔嘗舍之!』。所謂「隨成」,就是隨緣成就
而不強求;『得其環中以隨成』就是意謂,參透物相而不再貪求物境。《莊子‧寓言》
就闡述了參透物相的明達心境而說:『萬物皆種也,以不同形相禪,始卒若環,莫得其
倫,是謂天均。天均者,天倪也。』,也就描述了在明達心境下,萬物現象都是觀念對
象的變化潛能(也就不是固定型態的觀念對象),而以不同存有形式相互轉化,並非可以
截然劃分區隔而分離彼此,正如希哲赫氏所謂:『萬物皆在流變』。萬物變化無窮,觀
念亦是變化無盡,所以《莊子‧養生主》結語便闡述了知識觀念隨其傳承演化而繁複無
盡說:『指窮於為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始句更強調了徒求知識並不可能得致真
知,而說:『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
!』。所以赫氏就強調了自覺返復本原Logos,才能真正瞭解事物,而說:『學習許多事
情並不能教人領悟』(因為真正領悟,在於「能知」,而非「所知」),又說:『我研究
了我自己。』(因為「能知」在於自己)。因而莊子所謂「天均」,即是象徵了返復自覺
而明萬物本然平等;所謂「天倪」,即是象徵了返復自覺而達萬物觀念本原。所以莊子
闡述了明達大道之詭譎於世俗是非,而說:『故為是舉莛與楹,厲與西施;恢詭譎怪,
道通為一。』。

[10]莊子所謂『道通為一』,乃是指返復覺知境界本原而言。然則物象之觀念成就,乃
是因於區分差異而有;既有差異就有是非,是非成毀乃是相對共存,是成非毀,非成是
毀;所以莊子便基於覺知境界而闡述物象觀念說:『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
。然後又強調了超越物象差異變化,即可通達覺知境界之物象本原,而說:『凡物無成
與毀,復通為一。』。接著莊子就闡釋及超越思維推論的觀念創造過程,而闡述了道之
發用。『唯達者知通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是指:明達觀念思維本原,用心也就
可以不依從於形式思維的論證形式,而是藉託庸常覺知來感應認證。莊子在此所謂「庸
」的庸常,並非是指平庸,而是用以對照於繁複推演的巧思論證,乃是指涉到超越思維
的直覺感應。所謂『寓諸庸』,即是心境藉託庸常覺知而脫離形式思維,以發起直覺感
應(也就是易理感應)。庸常覺知即是藉託用以發起直覺感應,以通達物象而得致事理;
感應得致適宜事理,也就是用心至於微妙觀念境界;所以莊子就闡述說:『庸也者,用
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適得而幾矣。』。『因是已,已而不知其然,謂之
道。』就是指:如此開創觀念形式,卻不知開創原由何從論證,就是道之發用。莊子在
此便是說明,原創性思想並非思維推論可致,而是發生於超越思維的直覺感應(若是觀念
發生可以用思維論證而推及,那就不是原創觀念,真正原創乃是無中生有的自發靈感);
而此開創觀念的智識本原,便是「道」。所以莊子後來便再次闡述了「以明」功夫,也
強調了聖人乃是自在任運思維而可以開創自得觀念的思想家,也就不會迷陷在觀念形式
的文字遊戲裏,而說:『是故滑疑之耀,聖人之所鄙也。為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謂以
明。』。莊子此論並非是要反對建構觀念體系;因為對於觀念體系的否定或解構,在形
式表述上也還是屬於觀念體系。莊子真正是要強調,觀念只是工具而非根本,我們應該
運用觀念而不是被觀念所用;而此運用觀念的入門樞紐,就是在於莊子所謂「道樞」的
返復自覺。不知返復自覺,卻只執迷在所知觀念形式,也就對應了莊子所謂:『彼非所
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所以莊子就說:『勞神明為一而不知其同也』,意謂
觀念形式本就因於差異而有,然而其覺知本原乃是共同無異,所以不知返復本原而茫然
追求形式同一,豈不徒勞!然後莊子再以「朝三暮四」的猴狙寓例,來嘲諷人被觀念形
式所用,而評論說:『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亦因是也。』。因此,莊子就闡述了聖人
之明照思想觀點而說:『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鈞,是之謂兩行。』,也就表達
了聖人並不偏執於觀念體系之形式是非,乃是和攝是非兩方之觀點,而以觀照其變化來
自覺認證。莊子在〈齊物論〉所關注的觀念體系問題,並非是在體系枝節的演繹推論,
而是在其體系基礎的公理定義;因而莊子所謂『寓諸庸』的觀照認證,並非是要用觀照
來取代推論,而是要觀照認證其構成體系基礎的那些不可推論的預設公理。《莊子‧齊
物論》並不是在觀念形式上去回應解決問題,而是從思維根本上顛覆其體系基礎來打消
問題。思維根本乃是涉及覺知境界,所以後續『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道之所以
虧,愛之所以成。』此段,乃是莊子對於覺知境界的相關論述,其相關闡釋請閱本書〈
覺知第五〉。

[11]『德總乎道之所一』指涉了覺知境界之本原,『言休乎知之所不知』指涉了思維範
疇之本原;兩者都是指涉及存有形式之本原。你那所覺物象,就是你覺知境界中的觀念
;你那所思觀念,就是你思維範疇中的物象。所以《莊子‧齊物論》篇末所謂『化聲之
相待,若其不相待。』就是指篇首寓述其天風吹籟之萬聲並作,若是只見孔竅,猶似彼
此無關;象徵了萬物觀念皆是同一覺知本原,但若僅察現象,卻是似乎各自無關;這是
莊子要強調世人論辯乃是執迷觀念卻忘其本原。所謂『和之以天倪,因之以曼衍,所以
窮年也。』就是莊子自述其一生行持乃是自覺觀照其物象觀念之漫衍變化;所謂『忘年
忘義,振於無竟,故寓諸無竟。』就是莊子自述其心超脫於凡塵時空(年)與觀念體系(義
),而逍遙於無終無始(解脫生死),而著述寓託於無所終始(解離觀念)。因而『道之所一
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辯不能舉也。』就是強調了無為本原,並非有為德
業或思辯可及。所以莊子《莊子‧寓言》又自述其「不道之道」「不言之辯」的詭譎行
持而說:『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窮年。』;更自述其論述(齊物論),
乃是不執觀念表述(卮言),自齊而論不齊,而說:『不言則齊;齊,與言不齊;言,與
齊不齊也;故曰無言。』;再自述其言說真意乃是無關於言詞表述,而說:『言無言:
終身言,未嘗不言;終身不言,未嘗不言。』。因此《莊子‧外物》結語就強調說:『
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

[12]道家老莊對於仁義禮樂的擯貶,並非就是要違反其形式。因為違反形式,仍是落於
反面形式。執迷其是,是執迷於形式;執迷其非,也還是執迷於形式。道家是要自心超
脫於觀念形式,才不致迷陷於形式是非,而亡失其真正本原。《莊子‧外物》說:『荃
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執荃忘魚,執蹄忘兔,固是
大迷!但若捨荃失魚,捨蹄失兔,則更是大愚!所以魏晉士人假藉玄學清談而放浪形骸
的頹靡之風,乃是自誤誤人的錯謬行徑,並非真正道家精神。不執仁德並非不具仁德,
不迷觀念並非不用觀念。道家所謂「無為」並非「不為」,所謂「無言」並非「不言」
,所以《莊子‧庚桑楚》說:『虛則無為而無不為也』。

[13]知有為之不得已,也就容易避免自以為是的道德傲慢。

[14]《老子》說:『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治國在利,是而以正;
用兵在害,是而以奇;取天下在於超越利害,是而以無事。居心無為,行事方能超越利
害。就實務上而言,所謂「無事」並非沒事,而是指行事超越利害糾葛而無所偏執;所
以《大學》謂之「平天下」,《文言傳》則說:『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15]『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是指遵從法規以免刑罰。『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
也』是指參照禮俗以處世間。『以智為時者,不得已於事也』是指智慮應變以解事累。
『以德為循者,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是指依循德範以行有為;『有足者至於丘』乃
莊子隱喻,喻指有為者修習於孔子(名「丘」)的聖人之道。『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是
指其行為表現乃是勤奮戒慎,但真心乃是自在逍遙。『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
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是指其真心不受內在思慮與外在行為所動。『其一與天為徒
,其不一與人為徒』是指其返復自覺而又應化世俗。『天與人不相勝』是指天人合一而
兩不相礙。

[16]所謂『時命大謬』是指在時代命運上的錯置不合,喻指其心性修為乃是大異於同代
世俗。所謂『當時命而大行乎天下,則返一無跡』,乃是相關於《本經陰符‧盛神法五
龍》所謂:『真人者,同天而合道,執一而養產萬類,懷天心,施德養,無為以包志慮
思意而行威勢者也。』。所謂『不當時命而大窮乎天下,則深根寧極而待』,則是相關
於《鬼谷子‧抵巇》所謂:『聖人者,天地之使也。世無可抵,則深隱而待時;時有可
抵,則為之謀;可以上合,可以檢下,能因能循,為天地守神。』。所謂『此存身之道
也』,乃是相關於《素書‧原始》所謂:『賢人君子,明於盛衰之道,通乎成敗之數,
審乎治亂之勢,達乎去就之理;故潛居抱道,以待其時。若時至而行,則能極人臣之位
;得機而動,則能成絕代之功。如其不遇,沒身而已。是以其道足高而名重於後代。』
。所謂『古之存身者,不以辯飾智,不以智窮天下,不以智窮德,危然處其所而返其性
已,又何為哉!』,乃是相關於《老子》所謂:『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
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

[17]此段論述乃是闡明了內聖外王的大道功業由天至人的開展次序。『天』是指涉及心
神覺知之返復自覺。『道德』指涉及心性修持。『仁義』指涉及品行操守。『分守』是
指權限分際(包含個人與組織)。『形名』是指憲章(名)與制度(形)。『因任』是指用人
任事。『原省』是指探究檢察。『是非』是指評鑑判定。『智謀不用,必歸其天』乃是
指心性修持超越智慮謀思,並非是指不要使用智謀;猶如修練氣功之要求不去控制呼吸
,並非是指不要呼吸。『太平』就是對應於《老子》所謂「安平太」,乃是指自心超脫
的應化治世之道。

[18]所謂「襲明」,就是「因襲之明」,是指善於因襲人情物性而化導其行。所謂「要
妙」,就是「要取之妙」,是指巧於取法他人行為而善自成德。

[19]『居善地』是指自居如地寬宏。『心善淵』是指自心同道淵深。『與善仁』是指與
世善施仁德。『言善信』是指言語誠信平實。『正善治』是指善於管治行為。『事善能
』是指善於處理事務。『動善時』是指善於因應時變。『夫唯不爭,故無尤』是指既然
無所爭求,也就自心沒有怨尤。

[20]正如《文子‧道原》引老子言,所謂『執道以御民者,事來而循之,物動而因之;
萬物之化,無不應也;百事之變,無不耦也。』。

[21]所謂「不仁」,在此是指超越仁之侷限。所謂「芻狗」,本是祭祀供品,祭前盛存
維護,祭後隨意丟棄。老子此句闡述了道蒞天下的聖人神明心境,乃是不為物象所擾,
猶如神像靜觀供品往來變化。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是指時空(天地)容攝
萬物,而任萬物自然變化,卻不隨其變;以此喻示了聖人覺知境界所照見的凡塵時空萬
物。所謂『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是指聖人覺知境界照見民眾活動變化,而道心
卻不隨其變。

[22]老子在此表明了,至善政治乃是基於自由,而致民眾幸福自然成就,正如《莊子‧
應帝王》所謂:『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23]老子在此將塵俗心神力量,稱之為「鬼」,意喻其魅惑迷惘;而述及了群眾心靈與
領導心靈的交互感應。世俗群眾心靈的集體意識往往形成一股群魅力量,而世俗領導者
心靈也有一股君魅力量,兩者交迷而互惑感應。『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是指聖人道
心不受天下群魅所惑。『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是指並非沒有群魅感應,只是不能
惑傷聖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是指不止群魅不能為惑,聖人自心亦不魅
惑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是指聖人道心蒞世而止息其君群互魅,遂能感應
道交而為致德業。

[24]『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以祭祀不輟』是指建德抱道以致道統傳承不斷。
『修之於身、家、鄉、邦、天下』是述其德業之博化。所謂德業博化,並非是鼓吹民眾
盲從教條,而是引領民眾自知自覺。所以『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邦觀邦
,以天下觀天下』乃是以「觀照自覺」而指涉了由個人至天下的自知自覺與自主自得,
隱含了素樸的民主思想;意謂民眾群體並非盲從教條命令而臻德化,乃是自覺自主而自
得自成其德博而化。老子所謂『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即是指人人皆有覺知之
心,所以人人皆可自知自覺與自主自得;「此」即是老子自指其能覺能知的中心心神。

[25]今本所傳『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
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稽式。』乃是後人竄改以供政治目的,
並非老子原意。智愚兩者都是落於所知形式,只是正反不同而已,所以道家並非「反智
」而是「超智」。所謂「稽式」本指省察之法,「玄德」是指深奧觀照之德。所以『常
知稽式,是謂玄德』便意謂了「稽式」乃是深奧觀照以省察自心之法。若以今傳『故以
智治國,國之賊』與『不以智治國,國之福』兩者作為稽式之知,則就誤為政治手段之
知。因此,考察老子原旨,原文當為『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智民,將以明之,知此兩者
亦稽式。』;乃是意謂了善於為道並非在於傳授民眾知識觀念,而是在於引領民眾返復
自覺(真正深切自覺也就自然善於任運知識觀念)。所謂『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
然后乃至大順。』是指深奧觀照乃是脫離物擾,因而可以達致大順應世。所謂「大順」
就是《老子》其後章節所闡述『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以其不爭,
故天下莫能與之爭。』的順勢不爭之行。

[26]老子在此所謂「禮」是指「所行」之規範形式,所謂「前識」是指「所知」之觀念
形式。『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是指徒重「所行」形式,即會迷失「能行」
之心。『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是指唯執「所知」形式,即會迷失「能知」之
心。『去彼取此』之「彼」是指「所知」「所行」,之「此」是指「能知」「能行」。

[27]『道生之,德畜之』是對應於心神覺知之根本境界;『物形之,器成之』則對應於
覺知境界之形式發用。『道生之』是指一切時空萬物生起於覺知虛空;『德畜之』是指
一切萬物現象畜容於時空泡沫(關於「道德仁義禮」的相關覺知境界層次,詳見本書〈性
理第九〉)。『物形之』是指萬物現象皆是觀念形式;『器成之』是指事用成就乃在器制
方法。『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是指道生德畜乃是主動而尊,物形器成乃是被動而
從。『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則描述了深奧觀照的不執不爭之德
。

[28]老子在此所謂「母」是指道生德蓄,所謂「子」是指物形器成。「塞閉」「開濟」
都是針對感受物境,而形容其覺知之超脫或沉淪。『見小』是指通達超越存有形氏;『
守柔』是指應世接物無形莫測。『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為習常。』是指守
神抱一而運用覺知虛空明光照攝塵世,又避免招引自身禍患,就是入世行道的恆常修習
之法。

[29]這些觀點並非是指只顧「自理」而不顧「治人」,而是強調「治人」應以「自理」
為基礎。對於現代管理學說的類似觀點,可以參考 VISA 創辦人 Dee Hock 所著《One
from Many: VISA and the Rise of Chaordic Organization》,其中對於領導管理的
見解。

[30]莊子在此是要說明聖人神遊之真心境界,乃是超脫於凡俗情境;所以是指中心心神
,而非是指外在心術。因而所謂「不為」與「惡用」乃是指真心境界不受染著,並非就
是外在表現「不具」。因此,《莊子‧德充符》其後記載了莊子回答惠子『既謂之人,
惡得無情?』之問,而說:『是非吾所謂情也。吾所謂無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惡內傷其
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31]『無為名尸,無為謀府,無為事任,無為智主。』是指不要沉迷世俗事功,並非逃
避世俗事功。『體盡無窮』是趨向超脫,『而游無朕』是趨向解脫。『盡其所受乎天,
而無見得,亦虛而已!』是指趨向世事猶如虛空泡影,不來不去,無得無失。『至人之
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不傷。』是指至人心照其覺知虛空之時空萬
物,猶如鏡顯萬物。

[32]老子所謂『將欲剋之,必固生之』的觀點,乃是表明了必先固有型態,才能破其型
態;若是不具型態,也就無從破之。所謂「微明」,就是「微」之「明」,意謂明達細
微事端。

[33]今本「弟靡」,應作「弚靡」。

[34]『修禮以達義』是指制定群體規範而達致公理正義。『體信以達順』是指體悟人倫
誠信而通達順情適性。

[35]『致虛極,守靜篤』是指達致覺知虛空而守其太一清靜。『萬物并作,吾以觀復』
是老子自述以觀照超脫凡塵萬物而返復自覺。『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是指體察到萬
物眾象皆顯現於時空泡沫中。『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是指照見
時空泡沫,即是返復生命真常本原的覺知虛空,也就真正明達自知。『不知常,妄作凶
』是指不明真常本原之昏妄作為乃有凶險。『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
道』是指體知真常本原容攝萬物,無私超脫而通達大道。

[36]相關說明詳見本書〈覺知第五〉。
 
[37]今本『頌論形軀』之「論」是誤字,應作「踚」。

[38]關於「氣」的說明,詳見本書〈易氣第四〉。

[39]「超脫」是超越一切相對境界而持守絕對境界,然而還執著於絕對與相對的對立。
『解脫』是解離一切境界,不再執著於絕對與相對的問題。「超脫」是太一本真,恆久
真常;所以老子會常言守神抱一。「解脫」是一而不一,不一而一;所以莊子會卮語詭
譎荒謬。對應於佛家觀念而言:「解離」是觀「諸行無常」;「超越」是觀「諸法無我
」;既「超越」又「解離」,就是《圓覺經‧普賢菩薩》所謂『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
應當遠離一切幻化虛妄境界』的「遠離」;「超脫」是守「真常命根」(《圓覺經‧淨諸
業障菩薩》『謂諸眾生心照清淨覺所了者,一切業智所不自見,猶如命根。』);「解脫
」是通「涅槃寂靜」。

[40]這些層次的相關說明,詳見本書〈覺知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