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14日

了塵窟記

◎交通大學研究室中的個人網頁,於我離校後已關閉,而遷往 hinet 。以下網址為 Internet web.archive 相關網頁於2005年對於交通大學研究室網頁之歷史記錄存檔,保留了以往一些未成熟思想的舊文:




一窟之中 宛然三界 神飛五采 動影迎風

予本一介狂狷 混跡法宇 浪遊荒宙 奔逸不知其所止 此生繫身海島東岐 歸宗楊氏子裔 自少雖欲圓通世法空相 以永離泡影夢幻 長脫情染顛倒 然世緣未盡 惶惶苦無所立 飄泊不知何以安身 今緣複雜科學之興 東西哲理匯同之機已萌 方以攻讀資科博士 儕身此流 欲以有為也 夫諸法萬象 本同自性幻化 時憑電腦資訊之利 又於人間幻界更造網際虛境 予因之創窟于此虛境 以共會四方之士 蓋世法盡幻 予反入幻中修幻 欲以了卻塵夢 故名之曰了塵窟 時為中華民國八十五年五月十四日夕 

1984年6月14日

偽善者書


  偽善者書 佚名 

   台北市立建國中學卅七屆二年十四班班刊《掠跡》─1984.6.14.出刊




沒有任何情感,沒有偉大,只有事實。

  當我年少剛踏入青春生涯,尚不知什麼是生命時,我
的阿祖正伸出朽瘦的手在人生的末途上攀抓少許的生命餘
燼。

  她老了,一個連排洩都有困難的老人,一個在哪兒都
是累贅的老人。
  
  她變了,她溫和慈藹的笑容已不復見,只剩下和病魔
纏鬥的哀容及悲嘆生命的怒容。她的脾氣是那麼地壞,用
從未有過的尖聲斥責我們,用剪刀在棉被上戳剪。當我們
搶回剪刀時,她以惡毒的言語及目光咒罵我們,我從不知
阿祖會對人如此凶惡。
  
  但我能說什麼?當一個人在死神步步逼進的陰影籠罩
下,在日日待死的恐懼折磨下,我能要求她什麼?
  
    「夭壽喔!」
  
    「不肖喔!」
  
    因為我從她手上奪走那剪棉被的剪刀,以青春的姿態笑
著、勸著,告訴她這是不明理的舉動。其實她怎會不知道
,只是要藉此發洩對生命的憤怒罷了。
  
    年少的我笑著,實在太好笑了,怎麼會有人糊塗到這種
地步呢?年老的她哭著,哀求著那把剪刀。

    她說:「即使是指甲刀也好,我一定要剪破這棉被,因
為這上面有一個結,一定要去掉它!」
  
    青春的人永遠不瞭解年老瀕死的痛苦。
  
    ※    ※    ※
  
    親戚輪流照顧,但她依然暴躁。我們好言安慰,只得來
她的一聲「沒希望啦!」。她忽而哭泣,忽而沉思,忽而
呼喚那已逝之人。
  
    在我們一片慌亂中,她躺下了。
  
    當我在凌晨寒夜走入靈堂,她被覆在一片白布之下,全
身躺在一張行軍床上。室中,有人無聲淚流,踏入門檻的
人高聲哭號。門口,小堂弟正在燒冥紙,張張摺疊的冥紙
排成一道火環,燒化給我們的阿祖。
  
    那夜,躺在床上的我未能入眠。而我的小堂弟啊!他為
他的阿祖燒了一整夜的冥紙,守靈的人由黑夜到天明。而
大人們說門口那陣不散的旋風,便是阿祖,阿祖是不滅的
,她會回來的。
  
    青春的我不會流淚,只能呆立著默觀一切。
    我知悉她的命運,但我仍然不能接受。
  
    ※    ※    ※
  
    我們執著竹枝,頭繫喪帶,身著喪服,而大人們捧著靈
位,雇來的和尚念著不知所云的經。我們聚在辛亥隧道旁
,火葬場的煙囪吐出陣陣淡煙。
  
    我想起朱自清,他,如輕煙,被微風吹散。
  
    我看到了她,那一點也不像她,像一尊蠟像。我也看到
其他的人,每一個都像蠟像。
  
    她的嘴微張,和尚的誦經聲伴著空氣中令人不快的甜腥
味,她被送進爐子,火熊熊地燒起來。

  我看見其餘的爐子旁也有人誦經,也有人啜泣,我也
看到一個渾身銅臭的唸經和尚在嘻笑打鬧著和另一人討論
午餐問題。

  我看到火燒透了她的全身,她在火中飛舞。

    當我們午餐後,開啟的爐門外,一堆白色的碎片散置在
鐵板上,什麼也沒有了,只剩下一堆礦物。

    我們撿起她送進罐中,上次手術安裝的鐵骨也赫然出現
。龐大的火骨堂中,我們低沉的悲音輕傳,有人說要看開
,因為事情已經過去了。但,不可能。

    ※    ※    ※

    她已成了一堆石頭
    我後悔 我應該給她那把剪刀
    我後悔我的笑聲和輕慢
    但青春的我畢竟不是她
    事情不會過去 有一天我也會步她的後塵
    每一個已出生和未出生的人也要
    地球 太陽 宇宙 不逝不滅的繁星

        也要